夜色愈渐浓重,室内一星灯豆幽微。薛洋端坐案前,旁侧晓星尘已沉沉睡去。
薛洋本是在擦拭降灾。那黑仆仆的剑柄暗沉,竟好似连光都能吸了去。而它剑锋却凌厉得很,一点幽微暗光都能反射的雪白,晃人的眼。
是柄绝世好剑。
薛洋忽然就想到他是如何得了这柄剑。当初被尊称匠圣的那个老头子,嘴上如何强硬,不仍是在他逼迫下,打造出这柄只属于他的降灾。
薛洋细细端详剑柄,突然眯起眼,想,等晓星尘再大些,便再捉了那老头,逼他再为晓星尘打一柄剑。
叫什么好呢?这小孩温润如玉,不似他这等浑人。当取个高风峻节的名字……
薛洋是没读过几天书的,一时竟想不出什么好名。只得推罢,想着为晓星尘掳来个教书先生,待他年岁长成后自个儿想个。
这般想着,薛洋眼睛便落在了晓星尘身上。那孩子蜷着身子,稚气脸上眼皮红肿,想是先前哭红还未消下,薄被斜斜盖于身上,有些要滑开的趋势。
薛洋打心底涌上股喜爱与心疼。他将降灾合上剑鞘,放于一旁。然后起身,抓着那灯豆,置于床头柜前,上了床,为晓星尘拈了几下被子。
凑近了看,才知孩童睡得并不安稳。秀气小眉紧皱着,陷入了一场噩梦。他小手紧紧攥着枕头,像是毫无安全感。离那手指隔着几寸的地方,安安静静地放着枚翠绿的玉佩。
薛洋被那枚玉佩吸引了目光。他仔细回想了这一天,却对这玉佩毫无印象,这是什么时候多出来的?
他伸出手指,仔细端详了几番那玉佩。只见其方方正正,棱角分明,上头纹样竟与别的玉佩都不相同,所刻竟是一条尾巴。看不出是何种动物,似虎似豹,扑朔迷离。
薛洋把玩了两下,又看了眼晓星尘。他状似随意地翻看了下玉佩的边角,还伸指摸了几下,随后,像是失了兴致,将其放回晓星尘枕边。
他起身吹灭灯中火焰,坐回床上,正打算合衣睡下,便突然听到晓星尘呜呜地小声哭了起来,伴随着细碎的说话声。
可即便是在梦中,他也不敢放声说话。那哭声极细小,像是在睡梦中也隐忍压抑着,说话像小猫咕噜咕噜地叫,可怜又弱小。
薛洋…
薛洋看着晓星尘,仔细辨认了几番。却听那孩子一直在小声重复几个单词,语调颤抖而痛苦,模糊且尖锐。
晓星尘父亲……不要不要!母亲…呜呜呜呜…
晓星尘(小声啜泣)不要丢下我……
他身子颤抖了起来,蜷缩的更紧,惊惶不已。那其实是个下意识的自我保护的动作,可想这孩子白天究竟惶恐到了何等地步。
薛洋叹了口气,伸出手来,缓慢地将晓星尘抱到怀中。又迟疑地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黑夜里他眉眼低垂,手上动作分明那么轻柔,可那双眼睛却泛出渗人的光。晓星尘在他怀中,像是感受到了温暖。声音便也缓和了起来,不再呜呜地哭泣。他仍是模糊地咕叽了一番,半晌,平静了下来。
薛洋缓慢地躺下,将晓星尘又往怀中带了带。正待裹上被子,便听晓星尘突然叫了一声。
晓星尘师父。
“薛洋嗯?
薛洋以为晓星尘醒了,忙低头去看。却见那孩子仍闭着眼。眉头不再蹙着,平平地伸展开来。
晓星尘(慌乱)师父。
晓星尘又念,探出手来胡乱抓着,薛洋伸出手,将晓星尘的手握住,孩子立马紧紧地抓住薛洋两根手指。小小孩童的手柔软细嫩,手心微微汗湿。
他这才像是有了着落,嘴角沁出一抹笑,欢乐得让人看着都心生喜意。他再不出声,便就这么抓着薛洋的两指,蜷在薛洋怀中,沉沉地睡去了。
薛洋恩。
很久之后,薛洋才应声。
夜色愈发浓黑,略有一线月华透过窗来,洒落了满地。薛洋睁着眼看着那月光发了会呆,又侧耳听着晓星尘舒缓的呼吸声,确认他不再被魇住,才闭上眼,也自去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