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念沿着街边缓步前行，脚步轻缓得像踩在时间的边缘。她拐过两个路口，熟悉的面馆便映入眼帘。蓝底白字的招牌有些褪色，像是被岁月磨去了些许光泽，门口的塑料板凳依旧摆放着，表面被常年磨损，泛出一种油亮的光滑质感。

她掀开门帘，扑面而来的热气夹杂着食物的香气。老板抬起头，目光在看到她的一刹那亮了起来：

面馆老板“小姑娘，好多年没来了吧？还吃番茄鸡蛋面？”

唐念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她心里有些惊讶，老板的记忆竟如此清晰，还能记得她初中时的点单习惯——多加醋，多加辣椒油和香菜。

面条端上来的时候，腾起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眨了眨眼，睫毛上沾了些许水汽，恍惚间，那些埋藏在记忆深处的画面又浮现在眼前。初中放学的傍晚，天色总是灰蒙蒙的，街边的路灯刚刚亮起。那时候，唐钟的公司还没做大，每天都会准时来接她。路过这家面馆时，他总会问上一句：“开个小灶？”她每次都会欢快地点头，两人挤坐在最里面的那张小桌旁。她低头呼噜噜地吸着面条，他则慢条斯理地夹着自己碗里的牛肉，全都放到她的碗里。

回家的路上，妈妈总是念叨：

陈阅慈“大晚上吃这么多，小心积食。”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妈妈的手却早已备好了消食片，递到她嘴边时，脸上还带着一丝嗔怪的笑意。那时候，日子虽然不富裕，唐钟的西装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妈妈的毛衣也洗得发了白，可饭桌上总有说不完的话。周末的时候，一家三口会骑车去郊外，唐钟的大自行车载着妈妈，她的小小自行车跟在旁边，铃铛的声音清脆悦耳，像是为生活谱写的乐章。

后来，唐钟的生意越做越大，回家的时间从晚点变成深夜，再到偶尔干脆不回。饭桌上的空位渐渐多了起来。她对着满桌的菜肴，忍不住低声问：

唐念“爸今天又不回来啊？”

妈妈只是叹了口气，给她夹了一块排骨：

陈阅慈“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高中那年，妈妈的咳嗽声越来越频繁，到最后不得不住进了医院。她守在病床前，听妈妈拉着她的手，声音虚弱却温柔：“别怨你爸，他也是为了这个家。”她的眼泪掉在被单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再后来，妈妈走了。唐钟送她出国那天，红着眼眶说：“照顾好自己。”她没敢回头，怕一回头就会控制不住哭出来。国外的日子像一口深井，寂静而漫长。她抱着妈妈留下的旧毛衣，在无数个深夜想家，想起那个会给她夹牛肉的爸爸，想起那个会念叨她的妈妈。

直到某个深夜，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唐钟发来的信息只有短短一行：

唐钟“念念，爸爸要再婚了，对方叫冯敏鑫，人很好。”

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最后只回了一个“嗯”。那一晚，她坐在窗边，对着窗外的月亮坐了整整一夜。月光洒在她的肩上，冷得像是再也拼不回去的碎片。

面馆老板“姑娘，面要凉了。”

老板的声音将她从回忆中拉回现实。

唐念低下头，舀了一勺番茄汤送入口中，酸气顺着鼻腔钻入心底，眼眶忽然就热了。原来，有些味道是忘不掉的，它们像那些回不去的日子一般，藏在味蕾的深处，稍稍一碰，便会泛起酸涩。

第十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