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小善是被一阵轻微的震动惊醒的。
她睁开眼睛,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美瑰的呼吸均匀,睡得很沉。
震动又来了。
不是床,是地面。
很轻,像是远处有什么东西在敲击。
她坐起来,看向窗外。
月光很亮,把外面照得一片银白。废墟的轮廓在月光下静静伫立,和白天没什么两样。
但有什么不对。
她盯着窗外看了很久,才发现是什么——
那些废墟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人,不是动物。就是阴影本身,在缓缓蠕动,像活的一样。
小善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揉了揉眼睛,再看。
阴影不动了。
只是普通的影子。
她松了口气,正准备躺下,余光瞥见窗台上有什么东西。
一张纸条。
她走过去,拿起那张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
“想知道秋茸被黑化时看见了什么吗?明晚,废墟,一个人来。”
没有落款。
但小善知道是谁。
七月二十七日,清晨。
阳光照进来的时候,小善已经把那张纸条撕碎,冲进了马桶里。
她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下那点青又深了。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出去。
美瑰已经醒了,正在穿衣服,看见她出来,愣了一下。
“你昨晚没睡好?”
小善摇摇头:“睡了。”
美瑰看着她,没说话。
两人下楼。
徐异和秋茸已经坐在那里了,桌上摆着早饭。秋茸看见小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然后低头继续吃。
徐异抬头看她,眉头微微皱了皱。
“没睡好?”
小善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有点。”
徐异看着她,沉默了一秒,然后伸手把自己那份豆浆推到她面前。
“喝点热的。”
小善看着那杯豆浆,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颤了颤。
“谢谢徐异哥哥。”
她坐下来,慢慢喝着。
豆浆很甜。
今天的方向是昨天傍晚炫舞音笛指的那边。
四个人吃完早饭,往老城区更深处走。
越往里,废墟越密集,路也越难走。有些地方根本无路可走,只能从倒塌的墙上爬过去。
徐异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回头看她们。
“小心点,这边不太稳。”
美瑰踩在一块石头上,差点滑倒,被秋茸一把拉住。
“看着点。”
美瑰吐吐舌头:“知道了。”
小善跟在最后,心不在焉。
那张纸条上的字一直在脑子里转。
——想知道秋茸被黑化时看见了什么吗?
她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秋茸。
秋茸的背影很稳,一步一步,踏在废墟上,像踏在平地上一样。
她想起昨晚那个梦。梦里秋茸拉着她的手,月光把路照得亮亮的。
也想起净尘那天晚上说的话。
——秋茸也被黑化过。
——混徒利用的就是感情。
——她那时候,和你现在一样难过。
她垂下眼睛。
“小善。”
徐异的声音。
她抬起头,发现徐异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旁边。
“想什么呢?叫你好几声了。”
小善愣了一下。
“没、没什么。”
徐异看着她,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累了就说,我们休息。”
小善点点头。
“嗯。”
中午,他们在一棵枯死的槐树下休息。
这地方很奇怪,周围全是废墟,只有这棵树还立着,光秃秃的,枝丫指向天空,像一只干枯的手。
徐异靠着树干坐下,拿出炫舞音笛。
笛身的光芒比早上亮了一些,但闪烁不定,像是在犹豫什么。
“就在这附近。”他说,“但具体位置还是感应不到。”
秋茸看了看四周:“会不会在地下?”
徐异想了想,站起来,四处走了走。
走到树后的时候,他停下来。
“这里。”
其他人走过去。
树后的地上有一块石板,半埋在土里,上面刻着两个字——
“江海”。
和狂澜那块玉佩上一模一样的字迹。
徐异蹲下来,伸手敲了敲石板。
空的。
“下面有东西。”他说。
美瑰眼睛亮了:“挖开看看?”
徐异想了想,摇摇头。
“先别动。”他站起来,“这地方不对劲。”
秋茸看着他。
徐异举起炫舞音笛,笛身的光芒突然剧烈闪烁起来,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强烈的存在。
但只是一瞬。
然后熄灭了。
徐异愣了一下,再次注入舞法能量。笛子亮了,但只有淡淡的微光,完全不像刚才那样剧烈。
“怎么回事?”秋茸问。
徐异没说话,只是盯着那块石板。
“有东西在干扰。”他说,“很强。”
傍晚,他们回到旅馆。
徐异一直没说话,进了房间就没出来。
美瑰累得够呛,早早洗了澡睡了。
小善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月亮升起来了,很亮。
她把那张纸条的事又回想了一遍。
明晚,废墟,一个人。
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去。
但她知道,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心里,拔不出来。
门被敲响。
“小善?”
是秋茸的声音。
小善愣了一下,走过去开门。
秋茸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
“睡不着的话,喝点这个。”
小善看着那杯牛奶,愣住了。
秋茸没等她说话,把牛奶塞到她手里。
“早点睡。”
她转身要走。
“秋茸姐姐。”
秋茸停下来,回头。
小善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说:
“谢谢。”
秋茸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
“晚安。”
她走了。
小善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手里那杯牛奶,暖暖的。
城市的另一个角落。
狂澜站在那口井边,看着黑漆漆的井口。
跳袋鼠蹲在他肩上,安安静静的。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蹲下来,把跳袋鼠放在地上。
“等着。”
跳袋鼠眨眨眼睛。
狂澜踩着井壁上的凹槽,往下爬。
他又回到了那个房间。
墙上还挂着那些东西,照片、衣服、小孩的鞋子。那盏油灯还在燃着,不知道亮了多久。
他走到那扇门前。
门后是母种。
他推开那扇门,走进去。
罐子还在那里。里面的黑色物质还在缓缓蠕动,像一团活着的墨。
他站在罐子前,看着它。
这一次,他没有转身离开。
他伸出手,按在罐子上。
那团东西猛地躁动起来,像感应到了什么,疯狂地往他手的方向涌动。
狂澜闭上眼睛。
他想起那些昏睡的人。
想起那些被他放出去的玩偶。
想起那块刻着他名字的噩梦种子。
也想起母亲的照片。
她笑了。
他睁开眼睛。
把手收回来。
转身,走出去。
那团东西在他身后缓缓平息,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旅馆里,小善把那杯牛奶喝完,躺回床上。
她闭上眼睛。
那张纸条上的字又浮现在眼前。
明晚,废墟,一个人来。
她翻了个身。
窗外的月光很亮。
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去。
但她知道,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在问:
“秋茸被黑化时,到底看见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