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气氛凝固得像一块冰。
徐异盯着狂澜,狂澜盯着手机屏幕,跳袋鼠蹲在两人中间,大眼睛滴溜溜地转,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
“狂澜。”徐异的声音很平静,“说话。”
狂澜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盯着照片上那颗刻着自己名字的噩梦种子,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可能……这不可能……
“我……我真的不知道。”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发誓,我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徐异把手机收回来,“这上面刻着你的名字,你跟我说不知道?”
狂澜的手在抖。
“会不会……会不会是同名?”
徐异笑了。
“同名?狂澜这名字满大街都是吗?你认识第二个叫狂澜的?”
狂澜沉默了。
跳袋鼠从他肩上跳下来,跑到徐异面前,两只小爪子抱在一起,做出“求求你”的姿势。
徐异看着这只袋鼠,嘴角抽了抽。
又来这套。
“它让我别逼你。”狂澜小声说。
“我知道。”徐异叹了口气,“但这不是逼不逼的问题。东音市那边也出现昏睡的人了,比这边还多。如果那些种子真的和你有关……”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狂澜的脸色越来越白。
“我……我真的只有这三颗。”他把布包掏出来,打开,三颗暗紫色的种子静静地躺在里面,“我爹留给我的,就这么多。”
徐异看着那三颗种子,沉默了几秒。
“你爹还留了什么?”
狂澜愣了一下。
“什么?”
“除了这些种子,你爹还留了什么给你?”徐异问,“有没有什么话?什么东西?”
狂澜想了想。
“有……有一块玉佩。”
“玉佩?”
“嗯。”狂澜从怀里掏出一块东西。
那是一个巴掌大的玉佩,通体碧绿,上面刻着精致的纹路。在阳光下,玉佩隐隐发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流动。
徐异接过来看了看。
玉佩正面刻着一个字——“澜”。
背面刻着两个字——“江海”。
徐异皱起眉头。
江海?江海市?
“你爹有没有说过这玉佩的来历?”
狂澜摇摇头。
“他说是祖上传下来的,别的没说。”
徐异盯着玉佩看了很久,然后还给他。
“收好。这东西可能有用。”
狂澜把玉佩收起来,小心翼翼地问:“那……那东音市那边……”
“我会查。”徐异站起来,“你先在这儿待着,别乱跑。那俩杀马特还在外面,你出去就是送死。”
狂澜点点头。
徐异走到门口,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狂澜。”
“嗯?”
“你刚才在医院,看见那些人的时候,哭了。”
狂澜愣住了。
“我……”
“哭是好事。”徐异说,“说明你还有良心。”
他推门出去。
狂澜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跳袋鼠跳到他肩上,用爪子轻轻拍了拍他的头。
“跳袋鼠说,那个人好像挺信任你的。”狂澜苦笑。
跳袋鼠点点头。
狂澜看着窗外,沉默了很久。
信任我吗?
我自己都不信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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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徐异把手机递给秋茸。
“你看看这个。”
秋茸接过手机,看着那张照片,眉头皱了起来。
“刻着狂澜的名字?”
“嗯。”徐异坐下来,“东音市那边也出事了,种子比这边还多。而且每一颗上面都刻着‘狂澜’。”
秋茸沉默了一会儿。
“你觉得他在说谎?”
“不知道。”徐异摇摇头,“他刚才那个反应,不像是装的。但是——”
他顿了顿。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秋茸看着他。
“你怀疑什么?”
徐异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我怀疑,狂澜他爹可能骗了他。”
秋茸一愣。
“骗他?”
“对。”徐异说,“他说他爹告诉他,他们家是唯一逃到人间的混族后裔。但如果真的是唯一,那东音市那些种子是哪来的?上面为什么刻着他的名字?”
秋茸若有所思。
“你是说……还有别的混族后裔?”
“不止。”徐异站起来,走到窗边,“我怀疑,那些种子根本就不是他爹留给他的。”
秋茸跟过来。
“那是谁留的?”
徐异摇摇头。
“不知道。但肯定有人在背后搞鬼。”
他看着窗外的街道,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小熠她们呢?”
“回学校了。”秋茸说,“说是要去看同学。”
徐异点点头。
“也好。让她们先处理学校那边的事。”
他转过身。
“我再去跟狂澜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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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狂澜还坐在原地,抱着跳袋鼠发呆。
徐异推门进来。
“狂澜,我问你几个问题。”
狂澜抬起头。
“你爹是什么时候去世的?”
狂澜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三年前。”
“三年前?”徐异挑眉,“那时候你多大?”
“十七。”
“你爹去世之前,有没有见过什么人?或者说过什么特别的话?”
狂澜想了想。
“没有……他一直病着,躺在床上。最后那几天,他一直在念叨一些我听不懂的话。”
“什么话?”
狂澜皱着眉回忆。
“他说……‘他们快来了’……‘你要活下去’……‘别相信任何人’……”
徐异心里一紧。
别相信任何人?
“还有吗?”
狂澜想了想,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他最后那天,让我把玉佩拿出来。他握着玉佩,说了三个字。”
“什么字?”
“‘江海市’。”
徐异瞳孔微缩。
又是江海市?
“他有没有说去江海市干什么?”
狂澜摇摇头。
“没有。他说完那三个字,就……就走了。”
徐异沉默了很久。
江海市……玉佩……噩梦种子……
这中间肯定有联系。
但他现在没时间去江海市。
南博市这边的事还没解决,东音市那边又出了新状况。还有那俩杀马特在外面虎视眈眈。
得一步一步来。
他看着狂澜。
“你爹让你别相信任何人,是吗?”
狂澜点点头。
“那你为什么相信我?”
狂澜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却答不上来。
是啊,为什么相信他?
明明爹说过别相信任何人。
跳袋鼠在他肩上,用爪子轻轻拍了拍他的头。
“跳袋鼠说……因为你不一样。”狂澜小声说。
徐异笑了。
“哪里不一样?”
“你……你骂我,但你没有不管我。”狂澜的声音很低,“你在医院的时候,说的那些话……虽然很难听,但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徐异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别煽情了。出来吃饭。”
狂澜愣了一下。
“吃饭?”
“废话,你不饿?”徐异翻了个白眼,“跳袋鼠都瘦了。”
跳袋鼠低头看了看自己圆滚滚的肚子,一脸无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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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
小熠和雅儿回来了。
两个人的眼睛都红红的,一看就是哭过。
“怎么样?”徐异问。
小熠摇摇头。
“同学们还没醒。医生说,再这样下去,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雅儿低着头,不说话。
徐异沉默了一会儿。
“会有办法的。”
小熠抬起头,看着他。
“徐异哥哥,那些噩梦种子……真的能让同学们醒过来吗?”
徐异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实话?说不知道?
还是骗她说能?
秋茸走过来,轻轻抱住小熠。
“会醒的。我们一起想办法。”
小熠点点头,眼泪又掉下来。
狂澜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到底造了多少孽?
跳袋鼠蹲在他肩上,用爪子轻轻擦他的脸。
狂澜愣了一下。
我……我哭了吗?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果然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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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所有人都睡了。
狂澜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抱着跳袋鼠,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
那些灯火里,有多少人在昏睡?有多少家属在哭?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一切都和他有关。
“跳袋鼠。”他轻声说。
跳袋鼠抬起头,看着他。
“我是不是很坏?”
跳袋鼠摇摇头。
“那为什么……”
跳袋鼠用爪子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你是说……我心里不坏?”
跳袋鼠点点头。
狂澜苦笑。
“可我做出来的事,都是坏事。”
跳袋鼠拍拍他的手,像是在安慰他。
身后传来脚步声。
狂澜回头,看见徐异走过来。
“睡不着?”
“嗯。”
徐异在他旁边坐下,看着远处的城市。
“在想什么?”
狂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我在想,如果有一天,那些人真的醒不过来,我该怎么办。”
徐异没说话。
“如果我害死了那么多人,我还有什么脸活着?”狂澜的声音很轻,“香风还会理我吗?跳袋鼠还会跟着我吗?你……你还会相信我吗?”
徐异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
“你知道吗,我见过一个人。”
狂澜抬起头。
“谁?”
“也奴。”
狂澜愣了一下。
“也奴?”
“一个S级的混族。”徐异说,“他想毁灭整个世界。他杀过很多人,做过很多坏事。”
狂澜听着。
“但他也有在乎的人。”徐异继续说,“他妹妹,圣女王。他做那些事,有一部分是为了她。”
狂澜沉默。
“我不是说你做的事对。”徐异看着他,“你做的那些事,确实害了很多人。但是——”
他顿了顿。
“你不是也奴。你还没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狂澜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你……你真的这么想?”
“废话。”徐异翻了个白眼,“我要是不这么想,早把你扔给那俩杀马特了。”
狂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跳袋鼠也笑了——如果袋鼠会笑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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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
徐异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徐异哥哥!徐异哥哥!”
是小熠的声音。
徐异爬起来,开门。
小熠站在门外,脸上带着兴奋。
“醒了!我同学醒了!”
徐异一愣。
“什么?”
“医院打电话来说,我班上的同学醒了!还有好几个都醒了!”
徐异脑子飞快转动。
醒了?怎么突然醒了?
他回头看向狂澜的房间。
狂澜也出来了,一脸茫然。
“怎么回事?”
“不知道。”徐异说,“先去医院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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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里,一片混乱。
几个刚醒过来的学生被家属围着,哭的哭,笑的笑。医生护士跑来跑去,忙着做检查。
徐异找到小熠的班主任。
她坐在病床上,脸色还有些苍白,但已经能说话了。
“老师,您感觉怎么样?”
班主任看着他,眼神有些迷茫。
“你是……”
“我是小熠的朋友。”徐异说,“您还记得之前发生了什么吗?”
班主任想了想。
“我记得……我在改作业,然后突然特别困,就睡着了。然后——”
她顿了顿。
“我做了个梦。”
“梦?”
“嗯。”班主任点点头,“梦里有个声音一直在说,让我回来。说还有人在等我。”
徐异愣住了。
有个声音?
他看向秋茸。
秋茸也皱着眉。
他们又问了几个刚醒的人,得到的答案都差不多——都做了梦,梦里都有个声音让他们回来。
徐异越想越不对劲。
这声音是谁?
为什么要让他们回来?
和狂澜的种子有什么关系?
他正想着,手机突然响了。
是小善发来的消息。
“东音市那边,昏睡的人也醒了。都是被同一个声音叫醒的。”
徐异瞳孔微缩。
同一个声音?
他看向狂澜。
狂澜站在走廊尽头,也是一脸茫然。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