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地里,月光从破洞的楼板照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影子。
骨厮蹲在窗边,对着月光捋头发。一边捋一边嘴里念念有词。
“一捋顺,二捋光,三捋回到少年郎……”
匕池躺在旁边的水泥板上,用胳膊盖着眼睛。
“你能不能消停会儿?大半夜的,不睡觉?”
骨厮头也不回。
“你不懂。头发要天天打理,才能保持最佳状态。”
匕池翻了个白眼。
“最佳状态?你三天没洗头了。”
骨厮捋头发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他低头闻了闻自己的头发。
“……还行。”
匕池懒得理他,翻个身继续睡。
憨门蹲在角落里,抱着头,已经睡着了,打着呼噜。
净尘靠在墙上,闭着眼睛,但没睡着。
这地方太脏了。他根本睡不着。
他脑子里一直在想一件事——
今天几号了?
他睁开眼,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七月二十号。
距离八月十五,还有二十五天。
他收起手机,看向窗边的骨厮。
“骨厮。”
骨厮回头。
“嗯?”
“你知道今天几号吗?”
骨厮愣了一下,捋了捋头发。
“几号?呃……十号?十五号?”
净尘沉默了两秒。
“二十号。”
骨厮点点头。
“哦,二十号。怎么了?”
净尘看着他。
“距离八月十五,还有二十五天。”
骨厮又捋了捋头发。
“哦,二十五天。然后呢?”
净尘深吸一口气。
“然后?然后我们还要在这儿盯多久?”
骨厮想了想。
“再盯几天呗。你不是说要多观察吗?”
净尘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
“我是说多观察。但不是让你三天又三天地拖。”
骨厮捋了捋头发,有点懵。
“那怎么办?现在就动手?”
净尘没说话。
骨厮等了一会儿,见他没反应,又转回去捋头发。
“一捋顺,二捋光,三捋回到少年郎……”
净尘睁开眼睛,看着他的背影。
这人……是真不着急,还是没心没肺?
他想了想,觉得应该是后者。
第二天一早。
卤渣打着哈欠从角落里爬起来,揉了揉肚子。
“今天还去盯吗?”
净尘正在用湿纸巾擦脸。
“去。”
卤渣叹了口气。
“行吧。”
他叫上甘草,两人出发了。
骨厮也爬起来,捋了捋头发,招呼匕池和憨门。
“走了!去学校!”
匕池有气无力地跟上。
憨门抱着头,迷迷糊糊地跟在后面。
净尘一个人留在工地里。
他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城市。
二十五天。
不能再拖了。
奶茶店里。
卤渣和甘草一人一杯奶茶,坐在老位置。
卤渣喝了一口,打了个嗝。
“我感觉我这几天把一辈子的奶茶都喝完了。”
甘草没理他,眼睛盯着小区门口。
过了一会儿,徐异出来了。
手里拎着袋子,往菜市场的方向走。
卤渣放下奶茶。
“又去买菜。这都第四天了,天天这个点。”
甘草没说话。
又过了一会儿,秋茸也出来了。
她没跟徐异一起,而是往另一个方向走。
卤渣眼睛一亮。
“分开了!”
甘草点点头。
“看见了。”
卤渣站起来。
“跟哪个?”
甘草想了想。
“你跟徐异。我跟秋茸。”
卤渣点点头,两人分头行动。
菜市场里。
徐异拎着袋子,在各个摊位前转悠。
他挑了两根黄瓜,三个西红柿,一把青菜。
卖菜的大妈认识他了。
“小伙子,又买菜啊?你女朋友呢?”
徐异笑了笑。
“今天没来。”
大妈挤挤眼。
“小两口吵架了?”
徐异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没有。她去买别的东西了。”
大妈点点头,给他多抓了一把葱。
“拿着,送你的。小两口要好好的。”
徐异接过葱,心里暖暖的。
“谢谢大妈。”
他转身离开,往下一个摊位走。
走了两步,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卤渣。
蹲在菜市场门口的柱子后面,鬼鬼祟祟地往这边看。
徐异笑了。
又跟来了。
他假装没看见,继续买菜。
买完菜,他拎着袋子往回走。
路过卤渣藏身的地方时,他故意放慢脚步。
卤渣赶紧把头缩回去。
徐异嘴角上扬,加快脚步走了。
另一边。
秋茸走在街上,往超市的方向去。
她知道有人在跟着。
但她没回头。
她走进超市,推了个购物车,慢慢逛。
日用品区。零食区。生鲜区。
她在每个区都停留一会儿,假装在挑东西。
跟在后面的甘草有点不耐烦。
她到底要买什么?
秋茸逛了半小时,最后只买了一包盐。
结账,出门,往回走。
甘草跟了一路,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得到。
他皱起眉。
故意的?
工地里。
傍晚,两队人回来汇报。
卤渣一脸兴奋。
“我跟了那小子一路!他天天买菜,路线固定,时间固定!太好下手了!”
甘草淡淡地说。
“秋茸那边,没发现什么。”
净尘看着他。
“没发现什么?”
甘草想了想。
“她逛了半小时超市,只买了一包盐。像是在……消磨时间。”
净尘眯起眼。
“故意的。”
卤渣一愣。
“什么?”
“她知道你在跟。”净尘说,“故意带着你逛。”
甘草沉默。
卤渣有点烦躁。
“那怎么办?我们白跟了?”
净尘没理他,看向骨厮。
“你们那边呢?”
骨厮捋了捋头发,得意洋洋。
“我盯得可仔细了!那两个小丫头每天放学都去小卖部买零食,然后边走边吃回家!”
净尘看着他。
“就这?”
骨厮捋了捋头发。
“还有!她们喜欢走靠墙的那边,因为太阳晒不到!”
净尘沉默了两秒。
“还有吗?”
骨厮想了想。
“呃……她们有时候会停下来看路边的猫?”
净尘深吸一口气。
二十五天。
这帮人,真的能指望吗?
他看向窗外。
“明天,换个方式。”
卤渣一愣。
“什么方式?”
净尘没回头。
“别只盯着。动点手脚。”
晚上。
徐异他们的住处。
小熠和雅儿回来了,叽叽喳喳说着今天的事。
“徐异哥哥,那个捋头发的胖子又来了!”
徐异笑了。
“我知道。”
秋茸走过来。
“我今天被跟了一路。”
徐异看着她。
“故意的?”
秋茸点点头。
“带他逛了半小时超市。”
徐异笑了。
“那他肯定郁闷坏了。”
秋茸也笑了。
狂澜抱着跳袋鼠,一脸茫然。
“你们在说什么?”
徐异看着他。
“说那帮混徒。”
狂澜愣了一下。
“他们还在?”
“在。”徐异说,“天天盯着我们。”
狂澜脸色白了白。
“那……那怎么办?”
徐异看着他,笑了。
“怎么办?让他们盯。”
狂澜愣住了。
“让他们盯?”
“对。”徐异说,“他们盯得越久,越觉得自己聪明。等他们忍不住动手的时候——”
他顿了顿。
“就是我们的机会。”
狂澜看着他,突然有点佩服。
这人,好像什么都不怕。
跳袋鼠用爪子拍拍他的脸——学着点。
夜深了。
工地里。
净尘一个人站在窗边,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
骨厮走过来。
“兄弟,还不睡?”
净尘没回头。
“在想事情。”
骨厮捋了捋头发。
“想什么?”
净尘沉默了一会儿。
“想八月十五。”
骨厮愣了一下。
“八月十五?还早着呢。”
净尘回头看他。
“二十五天。你觉得早?”
骨厮捋了捋头发。
“二十五天……挺多的啊。”
净尘看着他,突然有点无力。
这人,是真不知道着急。
他转回去,继续看着窗外。
徐异……
你也在算日子吧?
二十五天。
看谁先忍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