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院回来,天已经黑了。
徐异坐在客厅里,盯着茶几上那三颗噩梦种子,脑子里一团乱麻。
狂澜缩在沙发一角,抱着跳袋鼠,大气都不敢出。小熠和雅儿坐在另一边,眼睛红红的,但比白天平静多了。秋茸给大家倒了水,然后坐在徐异旁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想什么呢?”她问。
徐异没回答,反而看向狂澜。
“你刚才说,母种可以吸收子种的能量?”
狂澜点点头。
“我爹说的。但他没说具体怎么吸收,也没说吸收之后会怎样。”
“那你爹有没有说,母种长什么样?”
狂澜想了想。
“他说……母种比子种大一点,颜色更深,上面有特殊的纹路。”
徐异低头看着茶几上的三颗种子。
暗紫色,鹌鹑蛋大小,表面光滑——没有纹路。
“这些是子种?”
狂澜点点头。
“应该是。我爹给我的时候就说,这些都是子种。母种……”
他顿了顿。
“母种他另外藏起来了。”
徐异眼睛一亮。
“藏哪了?”
狂澜摇摇头。
“我不知道。他临死前只说了‘江海市’,别的什么都没说。”
又是江海市。
徐异靠回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江海市……玉佩……母种……
这些东西肯定连在一起。
但现在去不了。
他看向小熠。
“你们学校那边怎么样了?”
小熠吸了吸鼻子。
“同学们都醒了,但身体很虚弱,医生说需要休养一段时间。学校停课一周。”
“那你们呢?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小熠和雅儿对视一眼。
“我们……想留下来。”小熠小声说,“芷萱姐姐说,让我们先跟着你,等这边稳定了再回去。”
徐异点点头。
“也好。正好你们可以练练手舞法,之前打得那么惨,再不练练,下次还得躺医院。”
小熠脸一红。
“我……我才没有!”
雅儿抿着嘴笑。
气氛总算轻松了一点。
狂澜在一旁看着,突然开口。
“那个……我能不能问个问题?”
徐异看向他。
“问。”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狂澜小心翼翼地问,“天女?舞法?还有那个什么苏丽拉……我听你们聊天的时候提过。”
徐异愣了一下。
对哦,这货还不知道我们的来历。
他想了想,简单解释了一遍——舞音世界、圣舞场、也奴、七将军、天女、舞法器……
狂澜听着,眼睛越睁越大。
“所以……你们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
“算是吧。”徐异说,“我是穿越过来的,秋茸是舞音世界的原住民,小熠和雅儿是这个世界的天女。”
狂澜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那我算什么?”
徐异看着他。
“你是混族后裔。”
“混族后裔……”狂澜喃喃重复,“所以我和你们,天生就是敌人?”
徐异笑了。
“谁说的?”
狂澜抬起头。
“你不是说,混族是你们的敌人吗?”
“混族是敌人,不等于你也是敌人。”徐异说,“你又不是混族派来的,你只是有个混族血统而已。”
狂澜愣住了。
“血统又不代表一切。”徐异继续说,“你爹让你别相信任何人,但你信了我。你在医院看见那些人的时候哭了。你觉得自己是坏人吗?”
狂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跳袋鼠在他怀里,用力点了点头。
“你看,连袋鼠都站你这边。”徐异笑了。
狂澜看着怀里的跳袋鼠,眼眶有点红。
“谢谢。”他轻声说。
“别谢太早。”徐异站起来,“你那三颗种子还在这儿呢,东音市那边的事还没查清楚,那俩杀马特还在外面转悠。你的事,还多着呢。”
狂澜点点头。
“我知道。”
“知道就好。”徐异伸了个懒腰,“今晚先休息,明天再说。”
第二天。
徐异是被一阵香味熏醒的。
他爬起来,循着香味走到客厅,愣住了。
餐桌上摆着几碗热气腾腾的面,上面还卧着荷包蛋。狂澜站在灶台前,正往锅里下面条。跳袋鼠蹲在他肩上,眼巴巴地盯着锅。
“你做的?”徐异不敢相信。
狂澜回过头,有点不好意思。
“我……我就会做这个。以前一个人住的时候,经常煮面吃。”
徐异走过去看了看。
面条煮得恰到好处,汤色清亮,上面飘着葱花。
“行啊,深藏不露。”
狂澜脸红了。
秋茸和小熠、雅儿也陆续起来,看见一桌面,都愣住了。
“狂澜哥哥做的?”小熠惊讶地问。
狂澜点点头。
“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几个人围坐在桌边,呼噜呼噜吃面。
小熠吃了一口,眼睛亮了。
“好吃!”
雅儿也点点头。
秋茸看了狂澜一眼,轻声说:“谢谢。”
狂澜更不好意思了,低着头只顾吃面。
徐异一边吃一边想。
这货,还挺会照顾人的。
要是没有那些破事,他应该也是个普通人吧。
可惜……
他摇摇头,继续吃面。
吃完早饭,徐异的手机响了。
是小善打来的视频电话。
“徐异,你现在方便吗?”
徐异走到阳台上。
“方便,说吧。”
小善的脸出现在屏幕上,旁边还站着美瑰和爱蕾。
“东音市那边,昏睡的人都醒了。”小善说,“但我们发现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那些醒过来的人,都记不得梦里发生了什么。”小善的声音有些凝重,“只有几个人记得,说梦里有个声音一直在说话。但说了什么,他们也记不清。”
徐异皱眉。
“那个声音,有什么特征吗?”
“有。”小善点点头,“一个老人说,那声音听起来很温柔,像是个女人。还有一个小孩说,那声音让她想起妈妈。”
徐异心里一动。
女人?妈妈?
这画风不对啊。
混族那边,泣劫里是男的,也奴是男的,那俩杀马特也是男的。哪来的女人?
“还有别的吗?”
“还有。”小善说,“雅娜姐姐查了一下那些种子的来源。她说,那些种子上面都刻着‘狂澜’,但种子的能量波动,和狂澜手里的种子不一样。”
“不一样?”
“对。”小善点点头,“雅娜姐姐说,狂澜手里的种子,能量波动比较稳定。但东音市这边的种子,能量波动很混乱,像是被人动过手脚。”
徐异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被人动过手脚?
谁动的?
那个声音的主人?
“我知道了。”他说,“你们先盯着,有什么情况随时告诉我。”
“好。”小善点点头,挂断了电话。
徐异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城市,脑子飞快转动。
女人……温柔的声音……妈妈……
这到底是谁?
他走回客厅,把事情说了一遍。
狂澜听完,脸色变了。
“女人?”他喃喃自语,“不可能……”
“什么不可能?”徐异问。
狂澜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茫然。
“我爹临死前,说过一句话。我当时没听懂,现在想想……”
“什么话?”
狂澜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
“他说,‘你娘还活着’。”
客厅里一片安静。
徐异盯着狂澜。
“你娘?”
狂澜点点头。
“我从小就没见过我娘。我爹说,她在我出生那年就死了。但临死前那天,他突然说‘你娘还活着’。我当时以为他糊涂了,没当真。”
徐异脑子飞快转动。
如果狂澜的娘还活着……
那她是谁?
和那些种子有什么关系?
和那个声音有什么关系?
他看着狂澜。
“你爹有没有说过你娘是什么人?”
狂澜摇摇头。
“没有。他从来不提。”
徐异沉默了。
这线索,断得可真彻底。
但他心里有一种直觉——那个声音,很可能和狂澜的娘有关。
如果真的是她,那她为什么要救那些人?
为什么要吸收子种的能量?
她到底想干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事越来越复杂了。
下午。
徐异决定带狂澜去一趟医院。
不是去看那些醒过来的人,而是去看一个人——小熠的班主任。
班主任姓林,三十多岁,教语文的。她是第一批醒过来的人,而且据说她记得一些梦里的事。
病房里,林老师正在看书。看见小熠进来,她笑了。
“小熠,你怎么来了?”
“来看老师!”小熠跑过去,抱了她一下,“老师你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林老师摸摸她的头,“明天就能出院了。”
徐异走上前。
“林老师,您好。我是小熠的朋友,叫徐异。”
林老师看着他。
“你好。小熠经常提起你。”
徐异笑了笑,切入正题。
“林老师,听说您记得梦里的一些事,能跟我们说说吗?”
林老师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可以。”
她想了想,缓缓开口。
“梦里很黑,什么都看不见。但有一个声音,一直在说话。那声音很温柔,像是……像是妈妈在哄孩子睡觉。”
徐异心里一动。
“她说什么?”
“她说……”林老师皱着眉回忆,“她说,‘别怕,很快就会好’……‘有人在等你们回去’……还有……”
她顿了顿。
“还有一句,‘告诉狂澜,娘对不起他’。”
狂澜站在门口,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什……什么?”
林老师看向他。
“你就是狂澜?”
狂澜点点头,脸色惨白。
林老师仔细看了看他。
“那声音还说了一句话,好像是专门留给你的。”
狂澜的手在发抖。
“什……什么话?”
林老师缓缓开口。
“‘玉佩在江海,母种也在江海。来找我。’”
狂澜双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跳袋鼠从他肩上跳下来,急得团团转。
徐异连忙扶住他。
“狂澜!”
狂澜抬起头,眼眶通红。
“是……是我娘……真的是我娘……”
徐异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狂澜的娘真的还活着。
而且她在江海市。
母种也在江海市。
他看着窗外。
江海市……到底藏着什么?
从医院出来,天已经黑了。
狂澜一直沉默着,一句话都不说。
徐异也没催他。
这种事,换谁都接受不了。
回到住处,狂澜把自己关进房间。跳袋鼠蹲在门口,眼巴巴地看着门,不敢进去。
小熠和雅儿坐在客厅里,也不敢说话。
秋茸走到徐异身边,轻声问:“怎么办?”
徐异摇摇头。
“让他自己消化吧。”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叹了口气。
这事,越来越复杂了。
狂澜的娘……母种……江海市……
还有那个温柔的声音。
她为什么要救那些人?
为什么要让狂澜去找她?
她到底是谁?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场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