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阮酒此时正在专心致志地研究如何调出比赤多一点橙,但比橙多一点赤的颜色的酒,突然抬头发觉面前站着七八个打扮的稀奇古怪的人盯着自己看,吓得差点拿起身边的拉菲朝人砸去。
“晚上好,请问有什么需要的吗?”唐阮酒露出标志性微笑,但脸上还有些许惊魂未定,这个表情多多少少看上去有些渗人。
“啊,就我们现在有点无聊,想看你调……”大背头男话还没说完,就被皮衣女一脚打断。
“不好意思,他从小脑子不好不太会讲话。”皮衣酷妹看向唐阮酒,“感觉你调酒很专业的样子,可以给我们来几杯吗?”
“当然可以啊。”唐阮酒摊开双手,亮出刚刚调出的十几杯如同调色盘一般的鸡尾酒。“这里一共十三杯,你们可以随便挑!”
“……我有一种要喝颜料的感觉。”大背头男弱弱地说,他刚刚被踩的有些痛。
皮衣酷妹也有同感,她挂着有丝尴尬的笑容说:“我想要一杯「特基拉日出」。”
唐阮酒打了个响指,神秘一笑:“在这呢。”
皮衣酷妹看着唐阮酒在一堆装着红色系液体的酒杯里选出来一杯渐变色的果酒,笑着递给自己。
“这是您要的「特基拉日出」。我五分钟之前刚调好,请慢用。”
皮衣酷妹硬着头皮将那杯鲜艳的“特基拉颜料”一饮而尽,放下杯子时还轻轻哈了口气。
“怎么样啊?”背头男拿胳膊肘怼了怼酷妹,好奇地问。
皮衣酷妹向唐阮酒竖起大拇指:“奶思。就是刚刚喝太快了,没细品。能不能再给我来一杯「琴费士」?”
背头男见状也跟了一句:“我也要!就……跟她一样吧。”
脏辫青年没有吵着要酒,他拿起“调色盘”中一杯蓝绿渐变的气泡酒,学着皮衣酷妹的样子一饮而尽,便有两三个人也跟着喝起来。
而唐阮酒正拿起一杯正冒着气泡的石榴红的果酒递给粉色头发的高个女孩,桃花眼一弯,朝人露出八颗牙:“这是「红粉佳人」,寓意为您这样的美丽女孩带来美好的爱情。”
“哇哦,介个是给我滴吗?好漂酿噢。”高个子女孩很开心地接过,眼睛里满是星星,“谢谢里哦漂酿妹妹,我超萱的。”
“如果有指定的饮品需要等一会,我尽快调好给各位享用。”唐阮酒目光转向皮衣酷妹,“你刚刚说什么?琴费士对吗?”
一行人围着唐阮酒在吧台坐了一圈,在顶灯的照耀下她不慌不乱地调制酒品,就像舞台上表演的女主角。贺铨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少女被垂下来的鬓角发丝下模糊的侧脸,但这下他可以光明正大放开看了。
“「蓝色夏威夷」,谢谢。”季臻看着唐阮酒调完别人的酒后,及时地补充了一句,然后瞥了眼身边的贺铨。
贺铨注意到少女的目光看向自己这边,故意移开视线,道:“……「法式马天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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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请闭眼。”唐阮酒站在吧台中心,居高临下地看着闭眼围坐在自己身边的人,宛若上帝。
“狼人睁眼,”她向三个睁了眼的人点头示意,“今晚刀谁?”
没错,因为太过无聊,唐阮酒和脏辫青年的乐队成员包括季臻和贺铨玩起了桌游,除了狼人杀,他们还玩了国王游戏,真心话大冒险,击鼓摇骰等21世纪新型游戏。
“休息会!我脑子不行了!”脏辫青年笑着大喊,“还好输了不罚酒,不然现在我就扑街了。”
唐阮酒不能擅自离岗,在他们玩游戏的时候只能当个裁判,但她并没有因工作量增加而劳累,当了小半年的调酒师,她还是第一次能在酒吧和顾客玩起游戏。
贺铨只觉得眼前这姐们有点东西。
也许是基于自己的家世地位,贺铨从小到大身边出现的异性都喜欢有意无意地他在面前表现自己,这点他打心底里是厌恶的。然后,现在出现的这位姐,居然可以不却动声色地把自己的目光往她身上揽,但她本人根本没怎么往自己这边看过几眼。
不光是贺铨,自从他们一行人来了吧台后,无论是调酒、聊天、玩游戏,所有人的目光在唐阮酒身上几乎停留地最长,就好像是人群的焦点。
而真要说起来,唐阮酒一直都只是做着她的本职工作而已。她不会主动与人攀谈,通常都是有问必答,她的回答虽然简洁但每次都会让人觉得很有意思。在客人们玩游戏的时候,她要么旁观,要么是受委托当个裁判之类,偶尔会在客人无聊的时候想出新的游戏提议大家玩。总之,是一个非常低调而有趣的“工具人”。
难道她没有认出自己吗?贺铨眯了眯眼,每次这个姐们看过来的时候目光都很平静,没有一丝波澜,就像是看萍水相逢一般的陌生人。
于是,通过贺铨今天的观察,他对唐阮酒的印象分又打低了不少——
1.打工没开始多久就摔杯子,扣分。
2.打工时没有客人还乱调酒,浪费原料,扣分。
3.工作时间与客人攀谈、玩游戏,但考虑到自己也参与了游戏并且体验还算不错的份上,少扣点。
4.不动声色把别人目光往自己身上揽,太过可恶。
其中上面三条是客观评价,第四条有点出于贺铨的私心,他讨厌这种不受控制就往别人身上看的感受,就好像自己被支配一般。
而季臻在一旁也有自己的心事。有一说一,这个调酒师总给他一直似曾相识的感觉,却有想不起来是哪里见到过。
季臻便打了个清脆的响指,与唐阮酒对视后弯眸浅笑,轻轻挥了挥手示意她过来。
唐阮酒立刻意会,走了过去:“这位先生有什么需要吗?”
“这是今年新开的ECHO酒吧,我是那儿的常客。”季臻从上衣口袋掏出一张小卡片,“正好我听说那里最近几天缺调酒师在招人,我想如果有意愿你可以去试试。”
唐阮酒接过卡片,皱了皱眉。“谢谢这位帅哥的好意,但……这家我不行啊。”
注意到季臻疑惑的目光,她叹了口气压低声音接着说下去,“因为我就是最近被炒鱿鱼的那个调酒师。”
“……你干啥了?”季臻脱口而出,毕竟ECHO是他自己一手经营的,总要了解一下酒吧的情况。
“就差不多五六天前吧,我请了个假去喝酒,结果遭人恶意举报,那边的主管说我玩忽职守,就把我炒了。”唐阮酒表情逐渐悲愤起来。
季臻微微坐直身子,收起吊儿郎当的样子:“恕我冒昧问一句,你说你请假去喝酒,是不是去的也是ECHO?”
唐阮酒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随即更加小声地来了一句:“我在那当调酒师的时候送了好多ECHO代金券,我寻思着如果用了代金券就不用花自己钱了,何等好事啊!”
“……猜的。”季臻扯出笑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如果我没猜错,你那天是不是还喝了好多酒?”
唐阮酒点头如捣蒜,目光更加震惊:“你是不是偷窥我的生活?这都被你猜到了。我朋友说那天我发了酒疯,估计是大喊大叫太高调所以被人举报,然后就被炒了。”
炒的好!季臻默默为主管鼓掌。他看向面前这个蓝黑头发的少女,思绪回到了五天前。他记得那天在酒吧洗手间里,确实看到一抹蓝黑色的东西,但并没有太过注意。
难怪会觉得这个少女的声音有点耳熟,原来就是这货在洗手间发酒疯大喊大叫。季臻脸上笑眯眯,心里m/m/p。
不光是季臻,贺铨此刻内心也是mmp。就是那一天,这个姐们狂拍自己爱车求包养,那张喝得烂醉泪痕未干却显得格外倔强的脸搅得他好几天心神不宁,好不容易快忘了这姐们又阴魂不散地偶遇了。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唐阮酒不知道为啥面前两个人突然不讲话了,身上散发出怨念的气息,看向自己的目光也有些奇怪。
糟糕!莫非是自己说错话惹客人不开心了?唐阮酒十分后悔自己刚刚的多嘴,早知如此就不该多言,但她对上季臻那双风情万种的桃花眼就有些心悸,忍不住把真相说出来。但如果不说,客人会不会觉得自己太傲慢而生气?
反正不管是哪张情况,客人都会生气。唐阮酒觉得这种情况只会多说多错,一言不发地走开去继续调酒。
贺铨和季臻谁都没有说话,场面维持着尴尬。一方面是因为唐阮酒的事,另一方面……
他们又想到了贺铨回国那天,在酒吧发生的不愉快。那时候的冲突后来两人谁都没有提起过,像是故意约好一样,最后不了了之。现在一下子又被无意间提及,而面对尴尬的最好方法就是保持沉默,贺铨和季臻便一言不发僵持了许久。
唐阮酒一脸神秘地走到两人面前,突然像变魔术一般拿出两杯足足有六七层渐变的彩虹色的气泡酒放在吧台上。“两位帅哥,不好意思刚刚失言了,因此鄙人特地准备了这两杯我最拿手的「七色彩虹」,请慢用。”
“……这里难道是gay吧吗?”旁边的大背头男注意到了那两杯夺目的“七色彩虹”,忍不住提出疑问。
他这一句,瞬间吸引了边上的八卦群众。无论是在刷手机的皮衣酷妹,还是拿着气垫补着妆的粉毛高个女,亦或是在摇着骰聊着天的乐队其他人纷纷把目光投向了彩虹色鸡尾酒前面的贺铨和季臻,眼神逐渐暧昧起来——就向是在说“哇哦,好劲爆”。
贺铨和季臻的内心十分复杂。眼下唐阮酒正露着八颗牙微笑,眼神期期艾艾地看着他们——等等,为什么会期期艾艾?两个直男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被套路了。
季臻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拿起那杯“彩虹”仰头灌了下去,众人的目光聚焦到了贺铨身上。
“喝吧,人家也是一片心意。”季臻坏笑着低声对贺铨说,完全没有反应过来自己也是受害人之一。
唐阮酒也弯了弯眼眸,拿起气泡酒在上面又放了片柠檬,递给贺铨。
暧昧的气氛逐渐浓烈起来,这时,酒吧的音乐声戛然而止,随即进入一片黑暗。
“真正属于夜晚的时间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