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
四周如同死一般的寂静。
偶尔传来两三声蝉鸣,给晚归的人们带来几分安慰。
寒风呼啸而过,夜里骤冷,唯有母亲的外套传来阵阵暖意。

嘶……
郑如冷得蜷缩起身子。
自尊让她还维持着跪的姿势。

郑如,这是你应得的……
她对自己说。

你差点就害死韶华了……

你是一个杀人凶手……
她努力不让自己回想,可是还是忍不住。
回忆。

如儿怕是还没有逛过长安街吧?

嗯。

父亲和母亲都不许我出去玩。只准在府里和皇宫玩。

如儿姐姐带你出去玩玩?

好啊好啊!
那个时候,她还看见了那个人。
他看了自己一眼,带着冷漠,甚至还有厌恶。
记忆越来越模糊,唯有那个人的眼神渐渐清晰……

啊……

都是我不好……
倔强的少女不让自己留下一滴眼泪。
尽管泪水已经打湿她黑如鸦羽的睫毛。
时间啊……可是谁也不会眷顾的。
就这样,抱着自责,难过的情绪,郑如抱着自己睡着了。

我知道错了……
她喃喃道。
翌日,黎明到来,晨光铺满大地,万物苏醒。

唔……
她已经维持这个姿势一个晚上了,而且一动不动,膝盖已经痛得没了知觉,冷到麻木。

如儿!
镇国夫人一大清早就来看女儿。

如儿,你的脸怎么那么白!

快!趁你父亲没来吃点东西!
镇国夫人捧着两个白花花的大馒头,还是肉馅的,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快啊!
郑如望着母亲,思虑再三。

娘,我不饿,不吃。

你拿回去吧。
镇国夫人定定看着自己的女儿,仿佛不认识了一般。

……
郑如解释道。

我既驶镇国公的女儿,怎么能连这点骨气都没有。

此事皆因我而起,罚我一人换来府上百人平安。

这是我希望的,也是父亲希望的。
镇国夫人愣神了很久才缓过来。

我的女儿长大了啊……

是啊……我们的女儿长大了……
一开始,镇国侯就在一旁看着。
说不心疼都是假的。

都是我,让你一出生就背负了太多……

心性也比别的孩子都成熟……

唉……

如果不这样做,我们很难在这尔虞我诈的皇宫待下去啊……

你父亲我是个粗人,从不参与官场的勾心斗角,我只怕……

只怕有一天,那些人会来害你,而你却只能任人宰割……
镇国侯内心沉痛。
只是没想到,如儿比我们想象的都要通透。
小心驶得万年船。
镇国夫人垂下头,眼中的阴影看不真切。
没再说话,转身就离开。

母亲……

咳咳……

小姐!

奴婢带了些热茶,快快暖暖身子。

嗯。

红莲你快些回去,别被人看见了。

奴婢不怕被人发现,小姐好才是奴婢好。

嗯……
有人关心的感觉真好。
时间老人走啊走,终于三天时限已到。
郑如也因为身子骨弱,半夜发起了高烧。

大夫,我们如儿怎么样了?
镇国夫人着急地问。

小姐已经三天没有进食,再加上身子孱弱,经不起长久地跪地,如果不能挺过今晚,夫人就回去准备丧事吧。

什么……
镇国夫人听了已经有些站不住脚跟,恨恨地指着镇国侯,没一会就晕了过去。

快扶夫人回房!

是。

都是我的错……

唉……

是我害了如儿……
一个大男人就这么哭了起来。
说到底,他也是个做父亲的。
年轻的大夫叹息着摇摇头。
这样的事情他见的实在太多了。

大人,每隔一个时辰就给这么小姐换一块额头上冰袋,时不时用温水给她擦擦脸,草民去抓写草药,剩下的就看她的造化了。
镇国侯其实是有点不想相信这个大夫的,长的英俊,白白嫩嫩的,谁让半夜出诊的只有他一个了呢?
没有办法,为了自家女儿,现在让镇国侯做什么都可以。
他任劳任怨照顾了郑如一个晚上,亲自喂药,直到早上退烧了,安心了,才去休息。

这位镇国侯可真是爱女。

咳咳……

水……
郑如悠悠转醒。

水在这!
喝完水,郑如才注意到了眼前的人。
一袭白衣,银白的头发随着微风地吹拂微微扬起,俊美的脸庞,宛若神邸。

是您救了我?

显而易见,小姐。

谢谢你。
虽然不想一个人拔功劳全部揽下来,可是咱们傲娇的镇国侯打死自己都不能说他照顾了自家女儿一晚上。

既然小姐已经安然无恙,草民先行离开了。

……

小姐!

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真的吓死奴婢了呜呜呜……

红莲……谢谢你。
是红莲发现倒在地上的郑如的。
红莲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讲述那时候郑如是有多危险。

好啦……
父亲呢?

我父亲去了哪里?怎么一早上都没看见他?倒是母亲来了好几次。

啊……啊?大人有事出门了……

是吗?
郑如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红莲心里嗷嗷直叫,这样的小姐好可爱!果然生了病整个人都变软了呢!好想揉啊qwq!

是的是的。

好吧……
身体像灌了铅一样重。
很快郑如又进入了梦乡。
梦里,她梦见了他。
他对她说:“都是你!”

不,不是我……
一双温暖的大手抚摸上来。
“好孩子,不是你,赶紧睡吧。”

……
一夜好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