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世—21下

站在男子对面的常锦有些不明所以，上下打量了一番，只晓得他下半身被毯子盖着，让她想到了那些半身不遂做轮椅，正正巧巧，他坐的便是一张胡桃木精制的双轮椅子，见其制作工艺和男子身着的沉紫华袍。

非富即贵之人啊……！

“你，你可知你娘亲在何处？”看不清男子的神色，只听那语气，激动的字言发颤。

常锦微微怔愣，片刻才道：“我没见过，只晓得我是被师父捡的……”

周身气息一低，男子怏怏的看着手中的玉佩，青筋干练凸起的手颤颤巍巍的自胸口拿出半块与常锦那玉佩很是想像的黑玉玉佩，两相一和，乃是一块蛟龙佩。玉佩华润墨亮，所雕之蛟龙腾腾似要飞入云天。

“碧山锦树明秋霁……一声征雁，半窗残月，总是离人泪。”

常锦听出来了，这一句不就是她名的由来吗？后边的……似乎是师父捡到她时，她怀里的那张素纸上的，后面提了一名，叫……常池晏……她的名姓便由那张纸来的。

“这是宴儿很喜欢的一首诗……”男子继续念叨道。

常锦一怔，想开口说些什么，可喉咙又似压了一方大石，竟说不出什么。

若说是巧合，常锦是说什么都不信的，她脑中一片空白，只凭空冒出一个念头，便是面前这位锦衣华服，以面具掩面的中年男子，会不会……便是自己的父亲……

“主子……”戍勇扫了一眼旁边怔怔愣着的常锦，对坐在轮椅上悲古伤今的男子开口，却有不知说些什么合适。

男子经了这一声，回过些神来，看着面前螓首蛾眉，与那人极为相似的眉眼，肤色欺霜赛雪，柳腰素裹的常锦，目中复杂，回头看了一眼已然残废的双腿，眉目间遮不住哀伤……

“常锦姑娘，我见你孤身一人，在下膝下也无儿女，若不嫌弃，可愿做在下的义女……”男子喉间翻滚几下，艰难开口道。常锦眼眶微红，穿过那张暗金面具，他目色深敛，眼底自有不可抑制的期许。

“……好”常锦鼻子发酸，她不明白，种种事实皆摆在眼前，绝对可以证明面前男子与她有很关系，且也有极大可能是父女，可为何现在也只不过是义女。

罢了，不管如何，她渴望了十五年的亲情便明晃晃的摆在她面前，她如何能不接受？！

“父亲在上，请受女儿一拜……”常锦撩开衣裾，猛然跪地叩首道，声泪俱下！坐在轮椅上的男子也不着痕迹的压了压微湿的眼角，赶紧抬手要去扶，开口叫她起来。声线颤抖，语气间爱怜之意如湍流的河水，有些激动。

他看着常锦如棉线掉落的泪水，声音温和的怪嗔道：“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

常锦的手被握在一双醇厚的大手中，她吸了吸鼻子，粲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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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绣花灯罩里透出来的温黄烛光落在桌案的精明透亮的铜镜上，他摘下面具，一张可怖的，布满疤痕的脸落在镜面上，不管如何看，皆是能吓到人的。他的目光冰冷深邃，如海水般望不到底。

“主子，您为何……那明明就是……”站在他旁边的戍勇思量着开口道。

想到白日里的常锦，他不住的温和一笑，一瞬，却有变得落寞，“我现在已然残废，若真正的相认，戍勇……你想让她一个未及笄的孩子承受什么？”

他这般说着，落在大腿上的手不觉收紧。

一切都是因为那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