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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梦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而绵长,黑椹知道她已经进入梦乡;蓝魄把头埋在媚媚怀里;金姚毫无防备地仰躺在地;就连阴影里的双烬,耳朵已然平贴在头上。
大概是今天遭遇了过多出乎意料的危险,紧绷的神经还没有放松,黑椹虽然疲惫,却说不上困倦。
他侧躺在地上闭目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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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鲁鲁在月亮高悬的时候回来了,带回一只血液凝固的幼羊。媚媚没有立刻走向来之不易的食物,而是先偏头示意伴侣在洞口外说话。
黑椹竖起那只没被头压住的耳朵。
与媚媚和蓝魄死寂的对峙不同,两匹成年狼爆发了激烈的争吵。虽然刻意压低过声音,很难吵醒熟睡的幼狼,但没睡的黑椹仍可以听清大部分。
显然,争论的内容是他和紫梦。
“……现在不是收养幼狼的时候!我知道你面对孤儿会心生怜悯,但草原部分地方刚刚着了火!很多羊啊鹿啊都跑走了,这个夏天没有以往那么好过!多了两张吃饭的嘴,可能大家都要挨饿!”这是卡鲁鲁的声音。
“是蓝魄把他们带回来的。他们两个已经有合作狩猎的能力,早些时候孩子们分食了一只兔子,就是他们两个杀的。”媚媚的声音比上次听到时多了些鲜活……当然还有怒意。
“但你不会放心让他们离开你视线的不是吗?他们根本没机会狩猎,更别说这次是不是撞大运。”
“我会放他们自由行动!”媚媚斩钉截铁,“他们不是我的孩子,我没必要像保护其他三只一样保护他们。他们存活与否与我无关。”
“真的?”卡鲁鲁声音里带了点怀疑,“我还以为你收养他们是因为其中一只长得像紫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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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椹呼吸平稳一如既往,看向身侧眉头紧皱、像是做了什么噩梦的紫梦。他知道这不是一个叫醒她的好时机,可能会打草惊蛇。
发生的这些事,他会复述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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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之后,洞外的两匹狼仿佛怒火消散。卡鲁鲁说错了话,道歉之后选择退让,允许他和紫梦留下来,前提是一切以三个亲生孩子为先。媚媚同意了。
争吵转为私语,媚媚吃掉了死去已久的幼羊。
黑椹终于染上点困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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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紫梦睡得并不好。
没睡沉时,她能依稀听到媚媚的声音,让她心烦;睡沉了,又做了噩梦。
她梦见自己来到一片没有边界的空间。一开始以为是明狼王传唤,但怎么看这里都不像天堂使者该在的地方。
黑暗,冷风,陈旧的血腥气,组成了这里的一切。
紫梦能感觉到自己悬在半空,她试图向四周移动,却被一种来自四面八方的力困在原地。于是她放弃探索周围,转而开始观察起自己。
可能是一开始就存在、但她自己没有意识到,四肢、脖颈和腰都被某种荆棘绑住。荆棘呈现透明模样,只能看出轮廓,看不出具体种类,也看不到延伸的尽头。说是荆棘,是因为紫梦看到了上面的刺,但却没有感觉到丝毫痛意,甚至连被捆绑的感觉都没有。
她作为已经死过一次的生灵,没那么惊慌。
大概只是一个普通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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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无法脱离,也无法梦醒,她顺势利用这段时间开始整理思绪。
蓝魂儿转世属实在她意料之外,因为他死去时只能算少年,虽然能力卓越,但心智尚不成熟,应当野心还没有大到必须再活一次才能满足心愿。他出现在这里根本没有理由。更何况,凭借他的粗心大意,应当走不过重生之路。
名为双烬的幼狼也有疑点。蓝魄忍不住跑出石洞玩耍,作为哥哥、也更健壮的双烬居然能耐住寂寞待在石洞,只说是胆怯听话好像有些单薄。而且他过分警惕——或者说,他对自己和黑椹的警惕程度更像是一匹成年狼所拥有。
希望是她多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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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苏醒之前,她感到一种几乎窒息的压迫,从四肢盘旋而上,无法忽视,势不可挡。她甚至有种濒死的恐慌。
仅仅只是一息,世界就化为熟悉的石洞和些许阳光。
金姚和蓝魄还在熟睡,双烬将醒未醒;黑椹眼瞳明明灭灭,不确定醒多来久;卡鲁鲁和媚媚不在石洞,大概是狩猎去了。
“出去说。”黑椹看了看眼皮颤动的双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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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椹把昨天深夜听到的谈话告诉紫梦。
“这幅皮囊确实比较惹眼。”紫梦思考着,“不怎么细心的蓝魄都能快速认出我。要不是因为媚媚没见过你、卡鲁鲁对你的印象已经模糊,估计会引起他们怀疑。”虽然不至于让卡鲁鲁和媚媚想到超越现实的方面,但打伤或审问外来者还是很有可能。
黑椹的声音没有波澜:“他们允许我们自由活动,算是件好事。”
关于这件事的对话到此结束,黑椹投来问询和关切的目光,她联想到昨晚那个梦。
黑椹睡得晚。他注意到自己可能异常的举止了?
紫梦摇摇头,表示不用担心。梦里所见没什么重要,但思路和疑点值得分享。
疑点不少。比如按照蓝魂儿的能力应当走不过重生之路。选择重生的生命大多天资卓越且执念深重,而重生之路上又考验了细心、耐心和决心。上辈子她孩子中满足这五个条件的,倒不是没有。
双毛。
想起这个名字,她的心里绵延出一丝苦涩。
不管怎么说,双毛的结局是她这个偏心残忍疯狂的失败的母亲一手促成,若是双毛为报复自己而来,她不介意稍作退让。当然这要在狼王之位收为囊中之后。
除了最后自暴自弃的想法,紫梦把思路悉数传达。
“这样的话,双烬的行为就算不上奇怪了。”黑椹顿了顿,“只是,若双烬真的是双毛的来世,应该已经和蓝魄相认。而且,按照你对前世孩子的描述,双毛应当比蓝魂儿更与媚媚亲切,如今双烬怎么对她有些爱搭不理?”
紫梦摇摇头,并不清楚。
重返这个世界才一天有余,没有更多信息了,那还是把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生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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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紫梦和黑椹过上了狩猎-交谈-休息的三点一线的生活, 夏日的草原在火灾后展现出顽强的生命力,新绿迅速覆盖了焦黑的土地,食草动物也陆续回归,卡鲁鲁所担心的挨饿情况并没有出现。
日子一天天过去,如同溪流冲刷石砾,磨平了最初的惊悸与陌生。紫梦逐渐习惯了这具年轻而充满活力的躯体,和黑椹的合作狩猎如同前世一般娴熟,带回的猎物渐渐使卡鲁鲁的目光由抗拒转为审视。媚媚默许他们的存在,但不让他们与亲生幼崽过度亲近,那双酷似紫岚的蔚蓝色眼睛时常落在紫梦身上,带着一种痛苦的追忆。
金姚全然接纳了两位新成员,作为姐姐却总是亦步亦趋地跟在紫梦身后,眼神晶亮。黑椹较为沉默,大部分交流都是和紫梦聊天或是回答蓝魄的各种问题。双烬对黑椹从警惕转为漠视,他们两个甚至没有交流过一句;对紫梦还是那番刻意压抑过的敌意,她把这当做双烬就是双毛的佐证。
紫梦曾向蓝魄和金姚打探过双烬的消息。
金姚:“双烬哥看起来很冷漠,但对我和蓝魄很好,偶尔食物不够分的时候,会把自己那一份均分给我们。”
蓝魄:“他啊,门神一个,自己不想出去玩也不让我们出去。很敏锐,也很听话,父母说什么他做什么。你说狩猎和战斗水平?我不知道,他没展示过。”
她拿不准。
双烬并没有与自己和黑椹那般,拥有一副与前世相似的皮囊,而外界所描述的性格和所有时期的双毛都有出入。她不敢赌,她并非了无牵挂,用来之不易的机会去赌真心,太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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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问题都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解决。
她是漂亮的年轻母狼,是忠诚的伴侣,是偏执的母亲,是油尽灯枯的残废,是被认可的灵魂,是寄人篱下的养女。
有时,她也希望自己只有“紫梦”这一个身份。
她蜷缩在黑椹怀里,寻求一片可以放下所有警惕与怀疑的安全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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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默社的梦泽(作者)这篇和旧版就完全没有相似之处了。旧版剧情是紫梦失忆,所以后文未精修部分可能出现紫梦不成熟行为。
2020.1.28 / 2025.1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