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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平行时空(二十八)

庆2之与君相逢

庆帝见范闲来了后,让他不必多礼,随后起身往御书房外走去,示意范闲跟着自己。范闲赶紧去拿那根拐杖,皇帝笑了起来,说道:

庆帝
庆帝

早知道你伤好的差不多了,在朕跟前扮什么可怜?

虽是点破,却没有天子的怒容。范闲恰到好处地微微一愣,似乎是没想到皇帝居然……没有训斥自己,紧接着便是呵呵一笑,将拐杖扔到了一旁,随皇帝走了出去。

沿着长长的宫檐往西北方向走去,一路上殿宇渐稀,将身后含光殿太极殿那些宏大的建筑甩到了身后。一路所见宫女太监都谦卑无比地低头让道,皇帝与范闲的身后,就只有洪竹这个小太监。渐渐走着,连宫女太监都很少出现了,冬园寂清无比,假山上偶有残雪,早无鸟声,亦无虫鸣,只是幽幽的安静。

范闲心里明白这是要去哪里,自然沉默,皇帝似乎心情也有些异样,并没有说什么。直到连冷宫都已经消失不见,殿宇已显破落之态时,皇帝才停住了脚步。此时众人面前是一方清幽的小院,院落不大,里面只有两层木楼,楼宇有些破旧,应是许多年没有修缮过。

随着皇帝拾阶而入,范闲的心情开始紧张起来,深吸了一口气。

小楼外面破旧,楼内却是干净无比,纤尘未染,应该是常年有人在此打扫。

上了二楼,在正厅处,皇帝终于叹了口气,走出楼外,看着露台对面的园子长久沉默不语。露台对着的皇宫一角,已是皇城最偏僻安静的地方,园中花草无人打理,自顾自狂野地生长着,然后被秋风寒露狂雪一欺,颓然倾倒于地,看上去就像无数被杀死的尸体,黄白惨淡。

远方隐隐可见华阳门的角楼。范闲沉默站在皇帝的身后,自然不好开口,但余光已经将堂内扫了一遍,并没有看到自己意想当中的那张画像。

庆帝
庆帝

身为一国之君,朕……必须要考虑社稷,必须要考虑天下子民。皇帝,不是一个好做的职业……你母亲当年曾经说过。所以有时候朕必须舍弃一些东西,甚至是一些颇堪珍重的东西,将你放在澹州十六年,你不要怨朕

范闲
范闲

臣……不知陛下所言何意

庆帝
庆帝

包括你那几个兄弟在内,这天下万民,就算对朕有怨怼之意,只怕也没人敢当着朕的面说出来,表露出来……安之,你果然有几分你母亲的遗风。

范闲强行直着脖子,倔犟地一言不发。

庆帝
庆帝

不解朕此言何意?朕的意思是,你是朕的……亲生儿子。

范闲沉默,许久之后忽然笑了起来,失笑,哑然之笑,笑中有说不出的辛酸悲愤之意,许久之后,他才缓缓敛了脸上的笑容,一时间有些惘然,竟是忘了先前、自入宫那一步开始,自己是在按计划之中表演,还是已然完全代入了那个皇帝私生子的角色,竟是难以出戏!

庆帝
庆帝

下月你就十八了

范闲
范闲

臣……不知道自己是哪天生的。

庆帝
庆帝

正月十八

范闲
范闲

…等到十八,才知自己生于十八。

庆帝
庆帝

在乡野之地能将你教成这种懂事孩子,想来在澹州时,姆妈一定相当辛苦,找一天,朕也去澹州看看老人家……安之,老人家身体最近如何

范闲
范闲

奶奶身体极好,臣……我时常与澹州通信。

庆帝
庆帝

对话有了个由头,范闲似乎也适应了少许全新的“君臣关系”,开始对着面前的天下至尊讲述自己幼时的日子。

在这位中年天子的心中,当初何尝不会对范建感到一丝丝毫无道理妒意——皇帝,终究也只是个凡人而已。如今终于可以与范闲相认,虽然范闲一直没有开口,但那种氛围已经足够令皇帝愉快。

庆帝
庆帝

你也见了,先前也说了,身为一国之君,总有太多的不得已。你自己多想想,不要有太多的怨怼之心。

以皇帝之尊,就算面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也不至于如此放低姿态说话,这句话里除了没有表示歉意之外,已经表达了足够的内容。范闲也不敢再装下去,深深一揖,似有所动。

庆帝
庆帝

最近京里太不安静,有太多事又不能放在台面上来说,陈萍萍担心你在朝中尴尬,建议让你提前下江南,你意下如何?

范闲
范闲

臣遵旨。只是江南那边从来没去过,请陛下提点下臣,有何需要注意。

庆帝
庆帝

朕所需要,只是一个干干净净,能年年为朝廷挣银子的内库,至于怎么做,你应该清楚,最近这两个月,你做的事情,朕很欣赏

这说的自然是监察院查缉崔家,打击内库走私之事。

范闲
范闲

自今往后,臣,仍愿做陛下的一位孤臣。

范闲
范闲

只是江南路远,臣虽司监察之权,但毕竟不通商事,诸般事务若独由院中牵头,怕是查不清楚……陛下,臣……

范闲
范闲

臣想借庆余堂一用。

庆帝
庆帝

庆余堂掌柜们,自然熟悉内库事务,不过朝廷规矩,他们不得出京……安之,你当面向朕要人,莫非不怕朕疑你之心

范闲
范闲

溥天之土莫非王土,臣既当面提出,自然相信陛下深信臣之忠诚。

庆帝
庆帝

不过你也休得瞒朕,内库之事纵算繁复,又哪里需要庆余堂那些老伙计们。你这请求,朕看你是想将他们捞出京去才是。

范闲
范闲

不敢欺瞒陛下,臣确有此念。从知道身世的第一日,便有这个念头,去年之时,还曾经去庆余堂看过,那些掌柜们常年拘于京中,实在是有些别扭,这些人年不过半百,若放出京去,还可为朝廷效力。

庆帝
庆帝

你也不能全带走了,各王公府上全是庆余堂在打理自家生意,若你全数带走,只怕靖王爷第一个饶不过你。

范闲
范闲

庆帝
庆帝

兕子…是你的姐姐…

范闲
范闲

我还没真想过这个…

庆帝
庆帝

哦…可我也听说你对她也是极好的…

范闲
范闲

她对婉儿好,再说了殿…姐姐她为国效力,在水师中的战绩我也是听说过的…我很是钦佩她…更何况因着沈婉儿一事我有些愧疚…

庆帝
庆帝

她不会和你计较那些的

范闲
范闲

臣自然是知道的…可终究还是存了愧疚的

庆帝
庆帝

有愧疚并非不是好事,但是终究还是来的及…可以弥补…对于你姐姐,我也是…

庆帝
庆帝

罢了罢了…不说这些了

范闲
范闲

……

庆帝
庆帝

你觉得言冰云怎样…

范闲
范闲

挺好的

范闲
范闲

在苍山别院这些日子里,我看的出言冰云是真的对姐姐好,他们两个人的感情也是极好的…

庆帝
庆帝

庆帝
庆帝

朕知道了

庆帝
庆帝

楼上偏厢有幅画……你呆会儿去看一下。

范闲
范闲

什么画?

庆帝
庆帝

你母亲留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一幅画像……

庆帝
庆帝

你没见过她,呆会儿好好看看……说起来,你母亲与你可真的不怎么相像。

在太监的再三请之下,庆帝离开了这里,留下了范闲一人。来到偏厢之外,顺手端起几上那杯冷茶,范闲推门而入,踏槛而进,并无一丝犹疑与颤抖,平静地站在了那张画像之前。

庆帝
庆帝

画中画的是一名黄衫女子,背景乃是滔滔大河。女子站在河畔的一方青石之上,身上裙裾随河风轻摇,面向大河的方向,河中浊浪排空,拍石而化泥沙,对岸远方隐隐可见如蚂蚁一般大小的民夫们,正在搬运着石头还是什么,或许那些人是在修筑河堤。

范闲叹了口气,缓缓坐了下来,看着墙上这幅画,久久没有移开眼光,似乎是想将画中这女子的容貌牢牢地镌刻在自己的心头。

  冷茶在手,旧画当前,他就这般沉默地坐在偏厢房中,不知道坐了多久,也没有注意到小楼外的阳光偏移,风云缓动。

手中的冷茶依然是一口未饮,范闲枯坐半日,嘴唇有些发干,他忽然偏了偏头,看着画中的黄衫女子轻声说道:

范闲
范闲

您做的不错,可惜……没有照顾好自己。

范闲
范闲

我做的当然不如您,但请您放心,我一定会将自己照顾好。暂时将您留在这里,想来他也不会让我拿走,过些日子,我会常常来看您。姐姐也很好,我也会好好照顾她的,你放心。言冰云,您当初也没看错人,他将姐姐照料的很好。我们也都很好,你放心吧!

说完这句话后,他起身离开了偏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