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遇刺!
这件事情不可能瞒过天下所有人,所以很多人在黄昏的时候,就知道了这件事情,不过令百姓们心安的是,陛下并没有在这次事件之事受伤。但没过多久,又传来消息,监察院提司小范大人,忠心护君,英勇出手,亲手消弥了这一件天大的祸事,然后不顾病后伤后虚弱之身,自悬空庙追缉刺客入京,终于不支倒地,身受重伤,不知道还能不能活下来!
范闲在庆国民间的名声一向不错,一闻这消息,京都居民们大多端着饭碗表示了真切的担心与衷心的祝福,夜里提着灯笼去庆庙替他祈福的人们竟是排起了长队。
范闲受伤之后,被虎卫们直接送入了宫中,陛下返京之后,便将重伤之后的范闲留在了宫中,令御医们寸步不离看着,对于陛下的这个表示,范府上上下下都觉得理所当然——少奶奶与小姐已经入了宫,还没有消息传出来,不过传闻中大少爷被刺了一刀,伤势极重,太医一时间没有很好的法子。
范建知道这个时候他只能坐在范府里等消息。出了这种事情陈萍萍自然不可能继续在陈园里呆着,马上赶回了监察院,言冰云也在庆帝回京之后去了监察院。
李明达和大皇子守在抢救范闲的广信宫外面,不停地踱着步。宜贵嫔也领着三皇子站在广信宫外面,今天三皇子这条小命等于是范闲救下来的,先不说宜贵嫔与范府的亲戚关系,身为宫中女子的她,也知道在陛下震怒的背后,所体现的是什么,而自己应该表现出什么样的态度。
吱呀一声,广信宫的门被推开了,庆帝沉着一张脸走了出来,看了一眼身旁泫然欲泣的范若若,眉间略现疲态。候公公颤着声音说道:
候公公陛下,您先去歇歇吧,小范大人这里有御医们治着,应该无妨。
庆帝那些没用的家伙
范若若陛下,我想进去看看。可是太医正不让我进去…
庆帝为什么
范若若哥哥一直没醒来,但虎卫说过,让我拿他平日里常用的解毒药丸来,想必是他昏迷前心中有数,只是御医不……相信我的话。
龙套太医正:陛下,外面的血止住了,可是那把刀子伤着了范大人的内腑。
庆帝为什么不让范家小姐进去?
龙套那些药丸不知道是什么成分……刺客的刀上浸着毒,但毒素也没有分析清楚,所以不敢乱吃,怕……
靖王给了你两个时辰!你不说把人救活,你至少也要把范闲救醒!只要他醒了,以他的医术,要比你这糟老头子可靠的多!
庆帝不管怎样,先想办法把人救活再说
得了陛下的圣旨,靖王领着范若若,一把推门宫门口的侍卫,根本不管那些御医们的苦苦进谏,直接闯到了床边。林婉儿一直守在范闲的身边,范若若进来后拿出药让林婉儿喂范闲吃下,不知道过了多久,范闲才慢慢睁开了眼睛。
范闲让靖王用针在身上的穴道止住了血,然后让人去请三处的人,其实三处的人早就在外面等着了,只是今天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所以没人敢替他们传话。
广信宫外的人们还在焦急等待着,他们都知道范闲已经醒了过来,并且强悍地按照自己的安排着手医治自己的严重伤势。庆国的人们虽然早已经习惯了范闲所带来的惊喜,比如诗三千,比如戏海棠,比如春闱,比如一处,比如嫩豆腐……但大家想着,他自己身受重伤,却要治自己,不知道能不能把自己从生死线上拉回来。在御书房里稍事休息的陛下,似乎格外紧张这位年轻臣子,竟是又坐着御辇回到了广信宫前。他看着一片安静的殿前众人,听着殿内隐隐传来的话语与某些金属碰撞之声,不由皱起了眉头,想起了很多年前,在北方艰难的战场之上,自己似乎也见过类似的场景。
庆帝怎么样了
靖王御医们帮不上忙,三处那些家伙……解毒应该没问题,但是那刀伤……太深了些。
庆帝有她留下的那套东西应该没有问题。
靖王一怔,沉默着没有回答,站到了陛下的身后,低下的双眸中一丝愤怒与哀伤一现即逝,化作古井无波。
不知道过了多久,广信宫的门终于被推开了,宜贵嫔顾不得自己的主子身份,拉着三皇子探头往那边望去,焦急问道:
宜嫔怎么样了
首先出来的几个小太监被里面刚刚的景象给吓到了,只顾着呕吐。那些红的青的白的是什么东西?难道人肚子里就是那种可怕的血糊糊的肉团?范家小姐真厉害,居然还能用手去摸。又过了阵,今夜当医学院学生的御医们都悄无声息的退出广信宫,只是众人的脸色都有些不好看,虽然大多数人还能保持表面的镇定,但内心深处也是受了不小的震撼。
庆帝怎么样?
龙套太医:陛下,王爷,下臣从医数十年,倒也曾听闻过这神乎其神的针刀之法,不料今日这真的看见了……请陛下放心,小范大人内腑已合,定无大碍,只是失血过多,一时不得清醒
大皇子面露解脱的笑容,向陛下行了一礼,便再也不在广信宫外候着,直接出宫回府。他不想让众人以为自己是在对范闲示好,也不想人们以为自己是在揣摩圣意,只是纯粹地不想范闲死了,此时听着对方安全,走的倒也潇洒。
庆帝示意宜嫔带着三皇子回去,便想进去,只是被太医阻止,说是范闲交待过的,庆帝突然想到了些什么,便只好止步了。三处的官吏此时终于也退了出来,恭敬地向陛下行礼,得了陛下的几句劝勉之后,便有些精力憔悴地离开了皇宫。此时广信宫中,除了服侍的那几位太监宫女之外,就只剩下了范闲及婉儿、若若三个人。
庆帝走之前看到李明达还在一旁候着,便说到:
庆帝怎么还在这里?
李明达马上就走了,只是有些担心婉儿她的身体,怕她吃不消。
庆帝罢了,今日也晚了,你便先留下吧。
李明达多谢父皇
庆帝说完便走了,靖王也跟着一起走了。李明达看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身影,不由得露出了苦笑。她不能说她在担心范闲,只能说担心林婉儿。本来她是想出宫的,想去监察院来查出这次的凶手,可是在范若若为范闲治伤的时候,她想明白了一些事情,这个案子大概是没有结果了,还有谁会策划下这么大的一个案件,除了那位高高在上的人,还能有谁。
林婉儿心疼地看了范闲一眼,又心疼地看了面色苍白的小姑子一眼,柔柔地擦去她额上的汗珠,这是范闲先前说过的。范若若一直稳定到现在的手,终于开始颤抖了起来,知道自己终于在哥哥的指挥下,完成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哥哥的性命应该保住了,她的心神却是无来由的一松,双腿一软,险些跌倒在地。
李明达进来的时候,就看到林婉儿扶着范若若,便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李明达还好吧?
林婉儿扶住范若若,有些自嘲地笑了笑,依然没有说话,这笑容里的意思很明显,鸡腿姑娘觉得……身边的人或多或少都能帮到范闲什么,而只有自己,似乎永远只能旁观,不能起到任何的作用。
范若若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李明达和范若若注意到林婉儿的沉默,关切的问道:
范若若嫂子,你没事吧?
林婉儿没事
只是没事这两个说的有些不清楚,范若若定晴一看,才发现嫂子的唇边竟是隐有血迹,不由唬了一跳,便准备唤御医进来看。
林婉儿我没事,只是咬到了舌头,你们不用担心。
范若若微微一愣,马上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心中不由一暖,对这位年纪轻轻的嫂子更添一丝敬爱——先前给范闲喂药的时候,婉儿心急如焚,只顾着将药丸嚼散,却是情急之下咬伤了自己的舌头,但心系相公安危,却是一直忍到了现在。
李明达没事就好
林婉儿突然注意到李明达身上有些许血迹,便着急的问道:
林婉儿兕子,你还好吧,你身上的血?
李明达我没事,不是我的。
范若若那就好
李明达我担心你们,所以便留了下来,今天晚上和你们一起在这里守着。
林婉儿好
范若若嗯
说完,三个人便一起在椅子上做了下来,看着昏暗烛光里安详睡着的范闲,脸上同时露出了一丝宽慰的笑意。
层层皇城宫墙之外,一身粗布衣裳的五竹,冷漠地看着宫内某个方向,确认了某人的安全后,悄无声息地遁入了黑夜的小树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