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标亮节,高雅傲霜,说的正是中原士民们最爱的菊花。菊花并不少见,而范闲当年呆的儋州,更是盛产这种花朵,儋州菊花茶乃是庆国著名的出产,这些年京都范府年年都要在老祖宗那边采办许多入京。
悬空庙依山而建,凭着木柱一层一层往上叠去,最宽处也不过丈许,看上去就像是一层薄薄的贴画,被人随手贴在了平直的悬崖面上,山中秋风甚劲,呼啸而过,让观者不由心生凛意,总忍不住担心这些风会不会将似纸糊一般的庙宇吹垮卷走——传说这是庆国最早的一间庙宇,是由信奉神庙的苦修士一砖一石一木所筑,总共花去了数百年的时间,用意在于宣扬神庙无上光明,劝谕世人一心向善。
神庙向来不干涉世事,神秘无比,但似乎数千年来总在暗中影响着这片大陆上的风云起合,在已经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许多传闻中,都能隐约看到神庙的身影,加上苦修士们虽然人数不多,但一向禀身甚正,极得百姓们的喜爱,所以神庙在平民百姓心中的地位,依然相当崇高。
身为统治者的皇室们,对于既影响不到自己,但依然拥有某种神秘影响力的神庙,保持着相当的敬意,这种表面功夫,是政治家们最擅长做的事情,也是他们最愿意做的事情。
所以庆国皇族每三年一次的赏菊大会,便是定在悬空庙举行,这已经成了定例。赏菊大会,更大的程度上是为了融洽皇族子弟之间的利益冲突,加深彼此之间的了解,从而避免那种鱼死网破的情况发生,至少,不要再出现几十年前两位亲王同时被暗杀、一时间庆国竟是找不到皇位接班人的恐怖情况。
范家之所以可以参加这次赏菊宴倒不是因为范家如今的权势,臣子家的权势并不怎么放在皇家人的心中,也不是因为范闲娶了婉儿,从而与皇室有了那么一丝偷偷摸摸的亲戚关系——而是因为范家的那位老祖宗,亲手抱大了陛下和靖王这两兄弟,其中亲密,非为外人所道也,单以私人关系论,范家倒是皇室最亲近的一家人。
李明达是同言冰云一同上的山,言冰云看李明达一直都是闷闷不乐的样子,便拉着她走到最后。
言冰云怎么一直闷闷不乐的样子?
李明达老师今日有给我传信,让我注意安全,我担心今天会出事。
言冰云今日禁军布防的这么严,应当不会出事的。
李明达你没发现宫典不在吗
言冰云发现了
言冰云不要想这些了,快到了。
李明达嗯
李明达对了,前两天我大哥和你说了什么?你们聊了这么久。
言冰云没什么
李明达不可能,你们聊了这么久
言冰云就是问了我些上杉虎的事情
李明达看来我大哥很敬重上杉虎
言冰云嗯,还有…
李明达还有什么
言冰云让我好好待你,要是敢欺负你便要来揍我。
李明达大哥真是的…
言冰云大皇子很疼你的,范闲也是…
李明达他?就知道欺负我
言冰云他只不过是逗逗你,再说了他也赢不了你
李明达╭(╯^╰)╮
言冰云好啦,我们快走吧,不然陛下该派人找你了
李明达嗯,好
李明达同言冰云到的时候,除了依旧被禁足在府里的李承泽和李弘成都到了,林婉儿也在,但是范闲却不在,李明达心里那种不好的感觉更加强烈了,脸色也不是很好。给庆帝和几位娘娘请过安后,两人便乖乖地站在一旁。站了一会后,李明达突然闻到了一股烧焦的味道,抬头去看言冰云,同时言冰云也看着李明达,他也闻到。这时,候公公匆匆走了进来:
候公公陛下,不好了,底层着火了。
庆帝慌什么,不是还没烧上来嘛
庆帝去安排太后与几位娘娘还有郡主离开。
候公公是
庆帝指着大皇子,太子,还有三皇子那一堆人,说:
庆帝你们几个先留下,还有兕子和言冰云也留下。朕倒要看看是谁想来杀朕?
李明达同众人一起应是,言冰云见她脸色越发不好,便紧紧地抓住她的手。太后与几位娘娘在侍卫的护送下离开了顶楼,林婉儿走的时候还看了李明达一眼,有些担心她,但是是陛下留下她的,她也不好说什么,只希望她不会有事。暗卫突然来报,说是范闲在门外,庆帝便让他进来了。
庆帝你怎么来了
范闲下方失火,应该是人为,臣心忧陛下安危。
透风无比的悬空庙顶楼之上,除了那位平静异常的皇帝陛下,还有太子、大皇子、三皇子这三位皇室男丁,还有李明达和言冰云,十几个宫中带刀侍卫,还有四五个随侍的小太监。 范闲目光一扫,便将楼中的防卫力量看的清清楚楚,眉间不禁闪过一丝忧虑,楼下那场火明显有蹊跷,只不过被自己见机的快扑灭,没有给人趁乱行动的机会,不过那些隐藏着的刺客,一定还在庙中,只是不知道以庆国如此强大的实力,怎么还可能让人潜了进来——但他身为监察院提司,对于庆国的防卫力量相当有信心,就算有刺客潜伏着,也只能是那种一剑可乱天下的绝顶高手,人数怎么也不可能超过三个。
虽然李明达和言冰云也在,但是范闲知道李明达在监察院的身份对外依旧是个谜,而言冰云的武道修为之前受损厉害,现如今还未恢复好,他不由得更加揪心,而且他看着李明达的脸色并不太好。
范闲虽大火已经熄灭,但此处高悬峰顶,最难防范……还请陛下以天下为重,马上回宫
庆帝范闲,你是监察院的提司,如果有人胆敢刺杀朕……那是你的失职,难道你要朕因为你的失职,而受到不能赏花的惩罚
李明达父亲,范提司说的有理,虽说这天下,只怕还没有敢行刺父亲的贼子,但是为了安全计,也为了楼下那些老大人安心,您还是先下楼吧。
庆帝范闲,你身为监察院提司,遇事慌张如此,实在深负朕望。
范闲陛下教训的是
庆帝你心中是否有些许不服?
范闲臣以为,陛下以一身系天下,安危无小事,便更须珍重才是,再如何小心谨慎也不为过,这黄花之景年年重现,庆国的陛下却只有一人,哪怕被人说臣惊慌失措,胆小如鼠,臣也要请陛下下楼回宫。
楼间一阵尴尬的沉默,谁也没有料到范闲竟然敢当众顶撞圣上,还敢议论圣上的生死,还直接将先前皇帝对他的训斥驳了回去
庆帝你的胆子很大…
庆帝如果说你胆小如鼠,朕还真不知道,这天底下哪里去找这么大的老鼠
庆帝朕这一世,不知道遇到了多少场刺杀,你们这些小孩子,怎么可能知道当年的天下,是何等样的风云激荡?这样一个错漏百出的局,一把根本燃不起来的火,就想逼着朕离开,哪有这么容易。
范闲苦笑了几句,依旧劝着庆帝离开,庆帝被他劝烦了,脸色非常差,
庆帝范建怎么教出你这么个窝囊废来!陈萍萍怎么就看中了你!
范闲听见庆帝这般说也不生气,看着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陛下在痛斥着范闲,不禁感到有些好笑,太子依然无耻地用温柔目光安慰着范闲,大皇子有些不忍的转过头去,倒是最小的老三满脸笑容最欢,许是心里看着这幕,觉得很出气。李明达本想说些什么,言冰云抓住她的手按了按,示意她不要这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