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哥为什么不竖冠,而是像女子那样盘发呢?盘发也不插簪子。”她追问道。
“呃,因为我不算这个世界的人。”我想了想,回答。
“你是鬼吗?”她眨了眨眼,变得有些警惕。
“我不是,可我好像也不太确定哪个是虚无的世界,哪个是真实的世界。”我有些无奈,“你说是,就大概算吧。”
“虚无?可鬼的世界也是真的啊。”小女孩咬了一口手中的糖葫芦,改换了称谓,“大姐姐你在指什么呢?”
“你怎么想那座桥?”我指了一下。
“那是奈何桥,桥的那一端什么也没有,只有一团漆黑。有人上去过,但再也没有回来。”小女孩望着河那边,“你去过那里吗?”
我改变了话题:“你叫什么啊?”
“我?”小女孩指了指自己,“我姓温,名清棠,小名叫巧儿。祖母叫我囡囡。”
“那今儿出嫁的,是谁啊?”
“我的姐姐,叫芝之。连名带姓称呼的只有平民阶级,姐姐成仙后,就消姓了。”清棠有些出神。
“成仙?”我来了兴趣,“神仙也结婚?”
“神仙哪不结婚呐。”清棠笑道,“东二街口胡仙上身的柳儿姐也成婚了。”
“那不算真仙吧。”我纠正道。“怎么不算?”清棠急了。
“巧儿,你跟谁说话呢?”这时,一位鹅黄衣袍的女子走了过来,“花轿就要过来了,可不能说话,不然你姐姐成婚后会被人戳脊梁骨的。”
“我在跟胡仙说话呢。”清棠无比认真地说,“娘亲,你是看不见的。”
过了一会儿,一座八抬的官轿被悠悠忽忽地抬了过来,唢呐喇叭一齐响着。红汪汪一片,都是送亲的队伍。新郎官打着头,骑着枣红色的高头大马,戴着一朵大红花,顶着一个瓜皮小帽,看上去有点滑稽。
东街头的道路像一个大戏台,乐器乱糟糟地响着,马像纸马,人像纸人,像是巫祝的把戏。我为新娘子有些不平;可为什么会不平呢?我管不了别人,何况没有人会信。
那么,走吧。我往小巷走去,哪里阴暗往哪里走。
“你来了。”只见迎面走来了一个同样穿着戴帽夹克的生物。他戴着黑色的口罩,除两只绿幽幽的眼睛外,其他部分都隐没在黑暗之中。要是换作别人看,还会以为这是两簇跳跃爆亮的鬼火呢。看着这个语调,似乎有点惋惜,又带着点责难,好像在问:你为什么现在才来?
按一般传承下来的习惯应该给他分分类,或许能减轻一下拐角遇见奇怪食物的恐惧。动物界,脊索动物门,哺乳纲,食肉目,再往下分我就不清楚了。大概算是犬科,不知道是狗,狼,还是狐狸。
“您了解这个世界吗?”我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似反问,似设问,也像称述。不过我觉得开头第一句话应该问“你是谁”这样可以认识一下。
“这可是个哲学问题。也就那么一点儿吧———我鼻子底下的那么一点儿。你没有猜错,这是傀儡的世界,剩下的除了幻影,也就那么几个了。那么几个都很自负,自认为自己是这里的制高点。我还是头回见,同食肉目的动物哩。”绿森森的眼睛闪了一下,“还有,你见到的某些人说的话,可能出自傀儡师之口。他们会分派几个角色来试探你,了解你的底细。”
——说得好像我很肯定你不是傀儡师派来的傀儡一样。不过也许不是,毕竟他说得那么肯定,总不可能把自己的秘密泄露给我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