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芜·五

不知过了多久，我醒了。

我看见天空几乎没有什么大的变化，不过以我往日的习惯看，我大概睡了6个小时。

我可能是被冻醒的，不过这个地方至少有一样好处，就是没有大量寄生虫。

我理了理发型，往大街走去。大街还是那大街，黑压压的一片人群，但没有声音，十分静寂，没有任何热闹的感觉。

他们正如是飘着走的；来来往往，一点声响都没有。

他们要去哪里呢？或者从哪里过来呢？他们似乎毫无用处，仅仅是为了磨脚下的砖石。

我接过传单，就快速往前走。我不想回到我工作的岗位上，只是发发传单，然后不停地闲逛。我不想让自己停下来。只有这样我才不会焦躁不安。

我一转头，不经意之间又看到了那座桥。天暗着，让洁白的桥蒙上了一层灰影。

原来我从来都没有放下桥。我隔着大片的人群也能清晰地看到它。我仿佛又看到她了，这可能是心理作祟。

“我等你。”她好像还扣着那张狐狸面具，对我如是说。

我回过神来，感到了自己的可笑。我是她的谁呢？她图我什么呢？我没有美若天仙倾国倾城，顶多算清秀；而且她也没有看见我帽檐下的脸。

而且我没有那么多钱。我大概也不需要那么多钱。好像这样就完全足够了。

不过，何尝不去看一看呢？我想道。

但当我踏上这座桥时，我又有些发慌，并伴随着奇异与不安的感觉。我变了。我不能再去我喜爱的地方了。可能，我不怕她，而是惧惮桥对岸的城市。

对岸的城市可不样啊，和这里比，大概属于光的世界。那里的光很白，很轻盈，像变色了的萤火，像没有实体的雪花。

在这种地方光芒才算恐怖。我带着一种轻视，想着。

我在桥桩边盘坐了下来，带着一种忿恨与莫名的勇敢。我用岸边的红色不知名野花染红了从衣服上拆下来的一截棉线，缠在小指上。不过，我是没有那里的衣服了；那也无所谓。我就这样一口气跑到了桥对岸。我可能会成为我最痛恨的人，或者碰到我最痛恨的那种人。我想。

好吧，对岸其实也不过如此。

房屋都是灰墙红瓦，或者红墙黑瓦，挂着各式精美的灯笼，招引着发着光的小飞虫。河里放着莲花灯，不算清冷，而是呈现一种暖洋洋的色调。行人也穿着同样暖色调的衣服，兴奋地小声议论着什么。我以前一直想融入人群，但现在不知怎么，却因为我衣服的现代感带来的格格不入而感到得意。

我望向河流，发现并不是一堆细沙，而是真正的河流，波光粼粼，焕发着生气。也许现在，才算夜晚吧。

我往街道那边走，街上的人络绎不绝。这时一位穿着橘红色的棉袄的小女孩走了过来，朝我喊：“大哥哥！”

我有些尴尬，但我决定此时不出声驳回。

“你是从哪儿来的啊？”她的脸因兴奋而有些发红，“是来凑喜的吗？”

“ ‘ 凑喜 ’？”

“大哥哥不是本地人吗？‘ 凑喜 ’就是凑热乎，借新娘子的喜气讨个好兆头。”小女孩有些俏皮地眨了眨眼，“大哥哥的帽子样式好时新呐，哪里作的呀？”

“呃……”我停了一会，“哦，是自己做的。”

“自己？”她有些惊异地睁大了双眼，“大哥哥是帽匠？”

“……不，哦，算个大概。”我觉得我好像引发了更多的误会。

“那能给巧儿做一顶吗？”

“唔，那还是送你好啦。”我把帽子摘了下来，递给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