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花落

蓝曦臣握笔的手颤抖了起来，像中风的老翁，不听使唤的抖着。

他用左手按住颤抖的右手，眼里有泪，却不想流出眼眶。

笔尖的浓墨滴了一滴在宣纸上，晕染开来，像是一朵黑色的梅花。

蓝曦臣望着外头被月色笼罩的梅花，自嘲的笑了笑，他拿起裂冰，凑到唇边，吹了一曲《莫相思》。

呜咽的萧声传遍了雪山，让此刻幽静的雪山显得更加的荒凉寂静。

蓝忘机躲在屋檐下，不敢进去打扰蓝曦臣，就这么和魏无羡站在墙根，看着雪落，听着萧声。

金光瑶坐在昔瑶阁的地板上发呆，药柜已经被翻乱，地上还有些碎裂的药瓶。

邢无暝看着一地碎瓶子，心疼那些药水，却也不敢问，只是小心翼翼的靠近金光瑶。

只见金光瑶手里拿着一个瓷瓶，他一言不发的盯着那个瓷瓶看，那正是上回蓝曦臣给他的空瓷瓶。

那时候，蓝曦臣指着空瓶说:你说过的，在客栈等我，会带我回家的。

金光瑶“我在客栈等你，带你回家。”

邢无暝“啊”了一声，停在原地没敢动，这里的空气似乎比外面还要冷上几分。

邢无暝“你跟我说什么？”

金光瑶依旧没有抬眼看邢无暝，又问了句。

金光瑶“阿宇，我说过那种话吗？”

邢无暝暗自叫苦，他就不该来看他，他其实更不该费大佬劲抽了他的情根，他的身体比他的情识更诚实。

邢无暝“可能大概也许…说过吧…”

金光瑶终于舍得抬头了，他看着冰床上的人，问邢无暝。

金光瑶“床上躺着的那个男人看见了吗？”

邢无暝伸着脖子看了看冰床上几乎被人遗忘的宋岚。

邢无暝“看到了，浑身都溃烂，都快长蛆了，怪可怜的啊。”

金光瑶起身，留下一句话给邢无暝。

金光瑶“把他治好。”

邢无暝看着金光瑶远去的背影，伸手喊了句“哎…”，他本想留下他，问问他怎么不问问那逐情的解药呢？

后来想想，算了罢，圣境他才不想再去呢，万一惊醒了离泽，他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邢无暝来回看了看床上的宋岚，这溃烂的伤口已经开始流脓，他皱着眉头在那自言自语。

邢无暝“不会吧…让我把他治好？？舌头都割了，叫我怎么给他治好，真是撞邪了！”

可不是撞邪了，邢无暝本来特别生气雪山成了悬壶济世的收容所，打算将一干人等都赶出雪山。

结果金光瑶给闹得这一出，他不敢逐客，还得乖乖的听话，给人治伤。

金光瑶听到如怨如诉的萧声，无端又回想起那个朝自己奔跑来的蓝衣公子，蓝家人是真的很喜欢抱抱…

萧声忽然戛然而止，金光瑶在长廊处，看到蓝曦臣屋里的光，他的屋檐下还站着两个人。

萧声断了，屋里传来剧烈的咳嗽声，蓝忘机的心又沉了几分，他紧握着避尘，面上没有波动，眼神里的担忧却早已出卖了他。

蓝曦臣咳出来血，那一点猩红落在“君”字上，看起来很哀伤，他将那张纸揉成一团，扔在了脚下。

他觉得困极了，身形一晃，眼睛就开始有些模糊了，他扶着桌子，摸到床边，倒床就睡了过去。

蓝忘机久久听不见蓝曦臣的动静，也不管什么礼仪规矩，破门而入，见到歪倒在床边的蓝曦臣。

魏无羡赶紧过去探了探蓝曦臣的气息，见他只是睡着了，赶忙安慰蓝忘机。

魏无羡“蓝湛，别紧张，泽芜君只是睡着了。”

金光瑶看到蓝忘机他们破门而入，随之也跟进了蓝曦臣的房间。

蓝忘机一看到金光瑶，避尘就出鞘，却被轻易的躲过了。

“蓝湛，现在不是打架的时候。”

蓝忘机气呼呼的收回避尘，不客气的对金光瑶下了逐客令。

蓝忘机“金光瑶，你走！我们不想看到你！”

金光瑶垂眼看了一下安好的蓝曦臣，转身就走。

到了门口，他忽然又停下了脚步，转过头问蓝忘机。

金光瑶“你叫我金光瑶？那你知不知，我与他之间发生过什么？”

蓝忘机横出避尘，满脸的怨念。

蓝忘机“你和兄长什么也没有，你滚！”

金光瑶“雪山是我的地盘。”

蓝忘机转身就去抱蓝曦臣，准备背他离开。

魏无羡扶着额头，真是两个祖宗，他赶忙劝住蓝忘机。

魏无羡“蓝湛，你别冲动！泽芜君现在身中剧毒，解药就在这雪山圣境，你带走他就是死路一条！”

魏无羡请金光瑶坐下，准备将他和蓝曦臣之间的事情说个一清二楚明明白白。

魏无羡“你坐下，我告诉你就是了。”

魏无羡这张嘴最伶俐，能说会道的，将他和蓝曦臣的故事说得惊天动地，偶尔还添油加醋的。

反正营造的就是金光瑶有多渣，蓝曦臣有多信任他，然后金光瑶有多爱慕蓝曦臣等等。

金光瑶听完魏无羡的讲述，沉默了许久。

金光瑶“我当真杀父杀兄杀妻杀子无恶不作？”

魏无羡尴尬的挤眉弄眼，用手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

魏无羡“也不是完全无恶不作，也做了些好事，比如建瞭望台，平时还经常布施接济穷苦之人。”

金光瑶“我既如此不堪，蓝曦臣为何要喜欢我这种人？”

蓝忘机坐在床边，听到金光瑶的发问，恨恨的瞪了他一眼。

蓝忘机“心之所向，情之所钟，有什么理由可言？”

魏无羡“正是如此。我也是世人眼中的邪魔外道，含光君不也一直待我如初。感情的事情，的确不能用好坏对错衡量的。”

天亮时分，魏无羡故事也说完了，金光瑶说了声多谢，就起身离开。

他抬脚就踩上了一团纸，捡起来，看到了蓝曦臣昨夜写的字。

那纸上的墨痕和血迹，再一次刺激了金光瑶的心，他反复念着那一句:相思一夜梅花发，忽到窗前疑是君。

可是，不知为何外头的梅花却一夕之间，花落离枝了，徒留一树的枯枝败叶。

魏无羡“喂，你就这样走了？你不打算救泽芜君吗？”

金光瑶停在门口，顿了几秒，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蓝曦臣，什么话也没说，就离开了。

蓝忘机早已心乱如麻，金光瑶没有开口说救，他更不想兄长留在这里受屈辱。

魏无羡自然知道蓝忘机心中的矛盾，但他莫名就相信金光瑶会想办法救蓝曦臣。

魏无羡“蓝湛，你再等等，我觉得金光瑶不会坐视不管的。”

蓝忘机闭上眼，忍下了这口气。

蓝忘机“婴，我的心真的很难过。”

魏无羡的表情也沉重了几分，他握住了蓝忘机的手。

魏无羡“蓝湛，这是泽芜君的选择，我也相信泽芜君不会看错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