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人说出要烧了蓝家,他蓝曦臣都会刀剑相向,可这个人偏偏是金光瑶。
蓝曦臣屏住心神,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很平静。
他对金光瑶说:“我拒绝去蓝家游说。”
意料之中的答案,金光瑶却依旧是那一句话。
金光瑶“去蓝家游说,或者烧了云深不知处,你选一个。”
蓝曦臣“两个都!不可能!”
金光瑶受到蓝曦臣的忤逆,脾气突然又暴怒了起来,一言不合就召唤出了红莲在手。
邢无暝拉着蓝逸跑到角落里,躲着看好戏。
金光瑶的剑指着蓝曦臣,他冷漠的说:
金光瑶“当然,你还有第三个选择,死在我剑下。”
寒风兀的又刮了起来,蓝曦臣看着金光瑶纯白的身姿,几乎与天地融为一色,明明近在咫尺,却仿佛远在天涯。
蓝曦臣绝望的看着那一抹刺目的白,眼前这个手持红莲的白衣男子还真是他的阿瑶吗?
那年,云深不知处被温家一把火烧了,他携带着藏书四处逃亡,在最危难的时刻,是孟瑶救了他。
那是一段最难以释怀的日子,也是他作为蓝曦臣最为不齿的一段日子。
没有人知道,蓝家仪表的典范,在那段躲藏的日子,放弃的究竟是什么。
他放弃的是一个男人的骄傲,是骄子的尊严,是他人性最后的底线。
孟瑶将他藏在烟花之地的楼阁里,为了保护他,不惜扮做女子,出卖自己的色相。
蓝曦臣永远记得,那年的孟瑶,如花岁月,惊艳了他的整个人生时光。
他一身霓裳纱衣,黑发如瀑,戴着珠钗玉环,言笑晏晏之间,为他周旋在一波又一波的温家追兵里。
后来,后来,孟瑶成了金光瑶,成了敛芳尊,成了他的三弟。
可是,金光瑶却不知道,他永远是他蓝曦臣年少惊鸿一瞥的孟瑶。
回想到那段耻辱又惊艳的岁月,蓝曦臣的心无法控制的痛了起来。
他提不起任何的力量,召唤不出朔月,连裂冰都无法举起,他只觉心如刀绞,如万虫噬咬。
蓝曦臣紧紧拽着心口,一步一步的走向金光瑶,他始终欠他一剑。
不知道,那一天,他的朔月刺穿金光瑶的身子时,金光瑶是怎么样一种痛。
蓝曦臣闭上眼,猛的冲向金光瑶的红莲,只听扑哧一声,剑身没入躯体的声音,划破了安静的天地。
蓝忘机眼看着蓝曦臣冲向剑尖,却没来得及阻止。
蓝忘机“兄长!”
同魏婴坠崖那日一样,蓝忘机感受到了那种无助的绝望感,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蓝曦臣的身体被剑刺穿。
金光瑶万万没有料到,蓝曦臣会以这样一种方式来与他谈判,他立即抽回剑。
蓝曦臣缓缓的往下倒,金光瑶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的伸出手,接住了蓝曦臣的身子。
金光瑶不明白,为什么,他只不过是让蓝曦臣去做一件必须做的事情,蓝家若不同意,一定被杀鸡儆猴,他又何必?
蓝曦臣绝望的垂下了眼睑,他还是太天真了,以为认清自己的心,义无反顾的去随心而走,就可以得到他要的,结果却是一场笑话。
被最重要的那个人一剑穿身,果然是很绝望,而且还很痛。
蓝曦臣伸手摸了摸金光瑶额间的蝶龙印记,那里的旧朱砂,曾是金光瑶的骄傲。
蓝曦臣“金光瑶,或许,从我们的第一次相见,就是一种错误。”
金光瑶第一次没有拂开蓝曦臣的手,也没有呵斥他不该触犯师长。
蓝曦臣“既然是一种错误,就让他结束在今天吧。观音庙,我杀了你,今日,你杀了我,我们扯平了。”
金光瑶听着蓝曦臣的这些话,觉得心口有些堵得慌,他可以确定一点,他真的遗忘了什么。
蓝曦臣安静的闭上了双眼,金光瑶用仙术治疗剑伤,可剑伤是痊愈了,蓝曦臣的头发却刹那间变成了白色。
邢无暝没有阻止他们决斗,本是想看看金光瑶现在的修为,却没有想到,情之一字,竟才是要人命的毒箭。
金光瑶看着蓝曦臣的满头白发,忽然想起了那天他给他喂的毒药。
邢无暝凑过来一看,盯着金光瑶,吞了吞口水,艰难的开口问他。
邢无暝“你…给他吃了“逐情”?”
金光瑶点了点头,看着那满头的刺目的白发,心莫名的疼。
邢无暝捂着眼睛,伸出大拇指,直夸他。
邢无暝“你…你够狠…竟给他吃逐情。”
蓝逸(字,安然)“子规,什么是逐情?”
邢无暝“这是一种毒药,会抑制人的情感,情至深至浓时,就会催动身体迅速老化,先从头发开始,然后是四肢老化,最后是记忆迅速衰退,然后死去。从他毒发那天起,七日后,成了个枯朽老者,也就寿终正寝了。”
蓝逸(字,安然)“到底是谁发明的这种可怕毒药,真该…”
邢无暝“是我发明的,真该怎么样?”
蓝逸“啊”了一声,想说真该千刀万剐,五马分尸,最后只化作了一句弱弱的“真该打。”
金光瑶脑袋一片空白,突然头痛了起来,他放开蓝曦臣,抚着头,有些失魂的往昔瑶阁走。
蓝忘机抱着蓝忘机,心疼的呼唤着蓝曦臣。
蓝忘机“兄长,你醒醒!”
蓝曦臣醒来,睁开眼适应了一下入目的创白,垂眼看到了自己的白发,只是定定的看着,连问都没有问。
蓝忘机“兄长…你别太难过了,会没事的,我们一定会想办法给你解毒的。”
邢无暝无情的泼了一瓢冷水。
邢无暝““逐情”用的是圣境的毒草做成,解药也是圣境的一株药草,现在根本无法进圣境取,救不了的。”
蓝曦臣“生死由命,不必强求。”
风雪依旧未停,雪花一片一片的落在蓝曦臣白色的发间,瞬间化为雪水,打湿了他的抹额,湿了他的发。
邢无暝被蓝逸追着调制解药,可是,圣境真的不能进去,他绝不可能冒着生命危险去圣境找草药,就为了救一个不相干的人。
这一夜,风霜交融,恨爱交加,蓝曦臣无比平静的坐在窗边,看着窗前的红梅花开。
他铺开宣纸,提笔写下了一首诗,几行字:
当时我醉美人家,美人颜色娇如花。
今日美人弃我去,青楼珠箔天之涯。
天涯娟娟姮娥月,三五二八盈又缺。
翠眉蝉鬓生别离,一望不见心断绝。
心断绝,几千里?梦中醉卧巫山云,觉来泪滴湘江水。
湘江两岸花木深,美人不见愁人心。
含愁更奏绿绮琴,调高弦绝无知音。
美人兮美人,不知为暮雨兮为朝云。
相思一夜梅花发,忽到窗前疑是君。
蓝曦臣的笔停在“相思一夜梅花发,忽到窗前疑是君”的最后一个字,又想起了那个倾城美人孟瑶,胸口又是一种碎裂的痛楚袭来。
喉头控制不住的腥甜,溢出了唇边,顺着唇角滴落在宣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