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就这么稀里糊涂

离开了仪和门后，又有嬷嬷领着她们被选上的这几个人回到新苑去收拾包袱。

嬷嬷走前只丢下了这一句话。

三个人回到静湖别院后都是一脸疑惑。

娄歆乐从她收到入宫选秀的消息时就一直在疑惑这件事情，一个罪臣之女怎么可能有资格入宫选秀？而且选的还是皇子们未来的妃子。

浅香也是颇迟疑地回了一个字。

娄歆乐目前能想到的可能只有这一项比较合理。

肆青的这句话打破了娄歆乐的假设。

娄歆乐的语气杂着一半的无所谓和一半的放弃。

七日后，正确来说是第六日的夜里，院门口就来了黑色的轿子，娄歆乐也将粉红的婚服外套上了黑色的外袍，迎亲的队伍在黑夜中前行，除了秋天夜里的虫鸣和被风吹得窸窣的树叶声音，和着脚步与轿子的吱呀声，再无其他。

迎亲的队伍就这么走着，轿子里的娄歆乐强打起精神，因为头上珠珠串串实在是碰不得，一碰到就有点儿扎脑袋。

娄歆乐虽然气愤，不过轿子一上一下的节奏，刚刚好的带着哄睡的意味。

天刚蒙白的时候，迎亲的队伍也停下了，停在一处不起眼的侧门。

浅香突然改口叫了娘娘，听得娄歆乐浑身不舒服。

娄歆乐就这么睡眼惺忪的从侧门进入王府，被领到一处挂着“俪兰院”匾额的院子。

原本还睡意浓浓的娄歆乐听到这一声齐刷刷的迎接，着实被吓了一跳，睡意一扫而空。

娄歆乐虽然也想过，既然被选上了妃子什么的受人跪拜铁定不会少，但是也没想过一次就被二十几个人这么齐刷刷的跪一回。

娄歆乐就这么盯着面前这一群跪着的丫鬟太监小子好一会儿，场面一时间有些尴尬。

娄歆乐回忆了一下自己印象中妃子们说话的样子，硬着头皮抬起了架子。

娄歆乐这话说得颇有力道，加上脸色一黑，地下的那些人也都畏畏缩缩的退下去了。

那些人刚退下去，便走进来一个姑娘。

这姑娘穿着一身黄色衣裳，上头绣的是水仙，看着大概三十来岁的样子。

娄歆乐闻声转过头看见的是一张陌生的脸孔，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

娄歆乐原本想着拒绝，可后来瞧了瞧跟着自己的浅香和肆青，包括自己在内没有一个懂这王府里的规矩，为了方便，娄歆乐还是留下了今粟。

娄歆乐三人礼貌的见过。

今粟请娄歆乐进了屋，便准备离开。

娄歆乐看着人要走，立马给叫住了。

今粟笑着转过身。

娄歆乐一手捂着肚子，实在是饿了。

今粟说完便退出房去。

不一会儿，今粟端着一碗粥和两个小菜回来。

今粟脸上满是抱歉。

娄歆乐实在是饿了，也不管自己还穿着婚服，就这么豪迈地吃完了早饭。今粟看得目瞪口呆，浅香和肆青早已是见怪不怪。

今粟走后，娄歆乐就这么在屋里干耗着，另一边的吕韵却是笑得开怀。

接亲的队伍一路上吹着唢呐敲着锣鼓，一派喜气洋洋，街坊百姓们也都出来沾沾喜气凑个热闹。

街坊们你一言我一语热火朝天的讨论着这实在难得的趣事儿，接亲的队伍也已经慢慢离开，远远的还能听见那锣敲得哐当响。

接亲的队伍在吕太傅的府邸前停下，新郎从马背上下来，门口侍立的男童笑嘻嘻地走到新郎面前端上一杯新茶，以示迎接。新郎饮下茶后随手给了男童一小块儿碎银子，便接着往府里走。

新郎走时，随侍的小子递上来一束捧花。走到女方房前时，被一个穿着淡粉色桃花绣样襦裙的妙龄女孩儿给拦下了。

女孩儿说着，面上笑得更甜。

风靖岑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因新婚而来的欣喜，倒是有种早起的困倦。

吕韵问话的声音听得出她的害羞。

风靖岑只回答了一个字，连眼睛都懒得眨一下。

提到纳妾，声音一时有些迟疑。

风靖岑还是一个字，他面上戴着面具也看不出脸上到底是什么表情。

吕韵的声音听着更娇羞了几分。

风靖岑将捧花交到吕韵手上两个人便去到吕家的祠堂拜别祖先。

吕韵在心里祈祷着。

拜别了祖先两人便去拜别吕韵的父母，吕韵的母亲杨氏半哭半笑地叮咛了吕韵嫁入婆家一定要顾惜自己云云，母女两个又难分难舍的说了许多话，最后怕耽搁了时辰，这才勉强道别。

风靖岑走在前头，吕韵由长兄吕尧背着上了外头的八人大轿，上了轿子后又由侍女换上了新鞋，这林林总总的步骤过后，接亲的队伍才踏上返回王府的路。

这么折腾了许久，时间已经接近黄昏，一大早就到王府的娄歆乐简直都快抓狂了，门口站着今粟和几个守卫，娄歆乐觉得要不是自己身上还穿着喜服，她会觉得自己是被软禁了。

娄歆乐已经褪去了脑袋上的那些首饰，整个人躺在了床上，但这床躺着并不舒服，底下撒了一堆桂圆花生一类的...只不过娄歆乐也已经吃了不少了…

浅香瞧了瞧外面的天色，回答得也不是很确定。

娄歆乐突然很有精神的从床上坐了起来。

肆青和浅香对视了一眼，知道了他们家小姐心里肯定又有什么主意了。

娄歆乐两眼发亮的看着肆青和浅香，后者觉得情况不对，奈何娄歆乐是自家小姐，也无法拒绝。

娄歆乐和两人叽里呱啦地说了一阵儿，又把身上所有会碰出声响的钗钗环环全都卸下，小心翼翼的把屋子里的窗户打开，木头摩擦发出了细微的嘎吱声，听得三个人都出了身冷汗。

浅香忐忑的穿着喜服坐在床上，背上一直冒着冷汗。

肆青带著娄歆乐飞到了正厅对面的屋顶上趴着。

娄歆乐小声的夸奖着肆青，还不忘比了一个赞。

娄歆乐在心里替自己惋惜了一番。

两个人在屋顶趴了一会儿，肆青本来刻意拉出了一点两人之间的距离，结果娄歆乐怕掉下去就给死死的拽着了。

一阵喧天的锣鼓声传入耳里，娄歆乐朝下面瞅了一眼，就看见一整排穿得红彤彤的乐手鼓着腮帮子吹得起劲儿，敲锣打鼓的要是再用力点儿能把锣鼓敲出个窟窿来。

娄歆乐努力的压低声音，激动地捏了捏肆青的肩，完全没注意到自己有多用力。

一位穿着玫红色喜鹊绣样衣裳的中年妇人笑得一脸灿烂的走到花轿旁扶着新娘子下轿，大红的喜服正正的映入娄歆乐的眼里，就着还挂着一点儿天边的太阳光，都有些晃眼了。

娄歆乐就这么随口一说，肆青心里却为自家小姐不值。

妇人扶着新娘子跨过火盆踩过瓦片接着便来到了正厅，颖贵妃身着枣红色双雀吻扇绣纹锦缎罗裙，许是为了映衬着大婚的日子，首饰也特地选了红宝石点缀的喜鹊挠尾钗，一对素红色耳坠，看着倒还有几分抢过了新娘风采。

娄歆乐看着一身盛装的颖贵妃，有些惊讶。

肆青看着娄歆乐越探越前面的身体，生怕自己一个不留神人就掉下去了。

正厅里还站着一个嬷嬷，看着新郎新娘进去站定了，便开始高声念起拜堂的词。

新人面朝厅外天地，虔诚的拜了三拜。

新人缓缓转过身面对座上的颖贵妃，恭敬的拜了三拜。

新人转身面对彼此，慎重的拜完了这最后三拜。

这最后一声落下，新娘被领着离开了正厅，颖贵妃起身走到风靖岑面前，不知耳语了什么。

直到风靖岑离开，下一秒便传出了此起彼落的喧嚣贺喜声，颖贵妃也并未多做逗留，而是直接离开了潇王府。

娄歆乐趴了这么长时间全身都有些麻，抓着肆青的手都觉得不太稳当。

一直在房里焦急等待的浅香看着两人安全的回来，一颗悬着的心可算是放下了。

娄歆乐往床上一坐，又开始摸出些床铺底下的花生桂圆来吃。

说完还伸了个懒腰活动活动自己酸麻的筋骨。

娄歆乐想起风靖岑那一身正红色的喜服，粉红色的喜鹊绣纹腰带，有点偏向荧光黄的头冠，脚上那双屎黄屎黄的靴子...

娄歆乐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吃饭，虽然不抱任何希望。也不知道是王府里坑她是侧妃亦或是其他，连午饭都只吃了清粥小菜。不过也还算贴心，把浅香和肆青的份也一道送了来。

今粟敲了娄歆乐的房门，里头三个人赶紧把桌上的花生壳桂圆籽胡乱的收拾干净。

娄歆乐慌忙地回应着。

娄歆乐重重的坐到梳妆台前的椅子上，这一下把屁股都磕疼了。

浅香用最快的速度把娄歆乐的发型恢复到了新娘的发饰，虽然比不上早晨的好看，不过至少整齐。

娄歆乐又照了下面前看不太清的铜镜，才叫今粟进屋。

这次进来的不只有今粟，后面还跟了三个小丫头，每个人手上都端着托盘，里面的菜色简直太豪华。

第一道是凉拌的藕片，还混了几片黄瓜。第二道是恰好一人份的桂圆百合汤，甜甜的味道顺着热气一起飘满了屋子。只不过娄歆乐方才吃了不少桂圆，现在看着倒是有点儿腻。

第三道是小盘的乳猪肉，上头酱汁流过的晶莹痕迹，配上嫩嫩的猪肉色泽，光是看着就可口。

第四道是烧鸡肉，佐的是扁豆。烧菜本就是娄歆乐爱吃的一种料理方式，扁豆烧鸡尤为喜爱。扁豆的香味和香料混作一团，又沾染了点鸡肉的油荤味，恰到好处。

第五道..

娄歆乐在内心尖叫。

在蜀地生活了二十年也没尝过鱼翅的味道，平时在美食节目里看到的美食就出现在自己面前，看着那雪白雪白的鱼翅，娄歆乐脸上立刻挂上了幸福的表情。

第六道是喜面，大约因着不是主食的缘故，也只有一小碗意思意思。第七道是两颗馒头和一颗看得出半生的饺子。

娄歆乐看见那饺子便想起自己曾经在书上看到过，新娘吃了半生不熟的饺子，说一个“生”字，寓意早立子。

第八道是最平常的炒四季豆，看着也是里头最清淡的菜色了。第九道是一整条的鲤鱼，是用蒸的，调料倒是不少，花生、豆角，蒸菜放这么多调料，娄歆乐也是第一回见。

第十道是杏仁豆腐，Q弹的白色豆腐简直是太可爱了，躺在玄色的瓷盘里显得格外灵巧，小婢女把盘子放到桌上的时候，那一块儿小小的豆腐还有节奏的晃悠了几下，就像扭着自己的小屁股。

娄歆乐看着这一道道菜，开始担心自己的身材。

今粟说着，脸上那一双细长的眼睛笑得都眯起来了。

第十一道是已经剥好的石榴，这一看便是多子多孙的寓意。最后是一杯醇香的茶。

今粟说着把筷子递给娄歆乐，原本跟着进来上菜的小姑娘也都退了出去。房里只剩下肆青、浅香、娄歆乐和今粟四个人。

娄歆乐从第一道藕片开始吃起。

娄歆乐咬着藕片，脆脆的声音听着格外顺耳。

今粟又指了下一道汤。

桂圆百合汤甜而不腻，吃完清爽的藕片喝一口汤刚好合适。

乳猪肉可谓是入口即化，吞下肉去嘴里还残留着酱汁的余味。烧鸡肉和扁豆一入口就冲淡了所有其他的味道，只剩下烧菜自己的浓郁。

吃到鱼翅的时候，娄歆乐特别放慢了咀嚼速度，就是想要好好品味一下饕客们吹捧的鱼翅到底哪里特别？

娄歆乐只能说服自己，生活在内陆不常吃得上海味，所以不习惯而已，一定不是自己不懂得享受。

吃了一小口面就着一口馒头，娄歆乐差点儿把自己噎着，最后三个人期待的看着娄歆乐咬下那一颗不生不熟的饺子。

不光是今粟，连肆青和浅香都跟着一块儿问。

娄歆乐大声的说出这一个字，三个人一脸满意。

娄歆乐在内心吐槽。

娄歆乐为了去除嘴里那股子生肉味儿，赶紧吃了口四季豆夹了一口鱼。吃完了鱼，娄歆乐端起那盘杏仁豆腐，还调皮的晃了几下。

三个人又一齐问了。

这回是称赞的语气。

娄歆乐意思一下拿了几颗石榴吃了，最后便一口气把那杯茶饮尽。

今粟这话听着是祝福，实则也是提醒。

今粟说完，还贴心的叫小婢女多加了两双筷子。

今粟说完便关上门离开了。

三个人就这么开开心心的吃了一顿饭，大家心里都明白，侧妃是不会在大婚当日和郎君同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