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心萌动

扬州的雨，说下就下。

前一日还是晴空万里，次日清晨便淅淅沥沥落起了雨。雨丝细密，像牛毛，像花针，斜斜地织在天地间，把整个扬州城笼在一片朦胧的水雾里。

江笙站在驿站的廊下，看着院中的雨幕发呆。

昨夜桂花树下的那一幕，像刻在她脑子里似的，反反复复地浮现。陆绎把披风披在她肩上时指尖的温度，他看星星时侧脸的轮廓，他说"我娘说人死后会变成星星"时声音里的沙哑，还有他接过琥珀糖时掌心的温度……

每一样，都让她心跳加速。

她不是没有被人追求过。宋栀这些年陪在她身边，对她的好，她不是不知道。可宋栀的好，是细水长流的陪伴，像温水，像兄长，让她觉得安心，却不会心跳。

可陆绎不一样。

他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她的心跳就会乱了节拍。

"阿笙，发什么呆呢？"

今夏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江笙回过头，看见今夏撑着一把油纸伞走过来，脸上带着神秘的笑。

"怎么了？"

"我跟你说，"今夏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大杨今天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他一大早就出去了，说是去给我爹抓药，可我刚才问了药铺的伙计，人家说他根本没去。"今夏皱着眉，"你说他去哪儿了？"

江笙想了想："也许是去打听消息了？陆大人不是让我们留意乌安帮的动向吗？"

"打听消息也不用瞒着我啊。"今夏嘟囔着，"而且他回来的时候，脸色怪怪的，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我问他，他也不说，就一个人闷在房间里。"

江笙心里一动。

杨岳这个人，老实巴交的，心里藏不住事。他要是脸色不对，一定是看到了什么让他震惊的事。

"走，去看看。"江笙拉起今夏的手，往杨岳的房间走去。

杨岳的房间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江笙敲了敲门："哥，是我和今夏。"

里面的声响停了。过了一会儿，门开了，杨岳站在门口，脸色有些发白，眼神躲闪，不敢看她们。

"大杨，你到底怎么了？"今夏一把推开门，走进去，"你今天去哪儿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杨岳挠了挠头，支支吾吾道："没……没去哪儿啊，就是出去转了转。"

"转了转？"今夏叉着腰，"你当我傻啊？我问过药铺了，你根本没去抓药！你到底去哪儿了？"

杨岳被她逼得退了两步，脸涨得通红，却还是不说。

江笙看在眼里，走到他面前，轻声道："哥，是不是和乌安帮有关？"

杨岳猛地抬头，看了她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那一眼，已经说明了一切。

"果然是。"江笙点了点头，"你看到了什么？上官曦？还是谢霄？"

杨岳咬了咬牙，终于开口了："我……我看到上官曦了。"

"上官曦？"今夏皱眉，"乌安帮那个朱雀堂堂主？她怎么了？"

"她……"杨岳的声音越来越小，"她深夜去了驿站后面的小巷，和……和陆大人见面了。"

"什么？！"今夏惊呼一声，"陆大人？他见上官曦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杨岳低下头，"我就是……就是半夜睡不着，出去走走，刚好看到上官曦带着两个人，抬着两个大箱子，进了驿站后面的小巷。我觉得奇怪，就跟了过去。然后……然后就看到陆大人在那里等着。"

"箱子？"江笙抓住了关键词，"什么箱子？"

"我……我没看清。"杨岳说，"但那箱子的大小和形状，和……和生辰纲的箱子，一模一样。"

厅堂里一片寂静。

今夏张大了嘴，半天说不出话来。江笙也愣住了，脑子里飞速运转。

上官曦深夜送箱子给陆绎，箱子和生辰纲一模一样……

答案呼之欲出。

"另外两箱生辰纲。"江笙缓缓道，"是上官曦送回来的。"

"可……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今夏不解，"生辰纲是谢霄偷的，上官曦是乌安帮的人，她为什么要把生辰纲送还给陆大人？"

"因为她不傻。"江笙分析道，"谢霄偷生辰纲是为了救沙修竹，可他把乌安帮拖下了水。上官曦作为朱雀堂堂主，不可能看着乌安帮因为这件事被朝廷围剿。她把生辰纲送回来，是在和陆大人做交易——用生辰纲换乌安帮的平安。"

"交易？"今夏还是不明白，"那陆大人答应了？"

"应该是。"江笙想了想，"否则上官曦不会冒险深夜送箱子过来。陆大人需要生辰纲结案，上官曦需要乌安帮平安，两人各取所需。"

她说着，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

陆绎这个人，心思缜密，步步为营。他和上官曦做交易，恐怕不只是为了生辰纲那么简单。他大概是想通过上官曦，摸到乌安帮的底，甚至……摸到曹昆背后那股江南势力的线索。

这个人，太可怕了。

"那……那大杨你看到这些，陆大人知道吗？"今夏忽然问。

杨岳摇了摇头："应该……不知道吧。我躲得很远，他们应该没发现我。"

"那就好。"今夏松了口气，"这种事，知道得越少越安全。大杨，你听我说，这件事你就当没看到，谁也别说，知道吗？"

"我知道。"杨岳点了点头，又犹豫了一下，"可是……今夏，上官曦她……"

"她怎么了？"

杨岳的脸又红了，支支吾吾道："没……没什么。"

江笙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义兄刚才说起上官曦时，眼神里的那种情绪，不是震惊，不是愤怒，而是……羞涩。

他看上上官曦了。

江笙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她这个老实巴交的义兄，居然也有春心萌动的时候。

不过想想也是，上官曦那样的女子——容貌清丽，身手不凡，年纪轻轻就执掌乌安帮朱雀堂，既有女子的柔美，又有江湖人的飒爽。这样的女子，确实容易让人心动。

只是……

江笙在心里叹了口气。

杨岳是六扇门的捕快，上官曦是乌安帮的堂主，两人身份对立，立场不同。这段感情，怕是不会太顺利。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今夏拍了拍杨岳的肩膀，"大杨，你记住，这件事烂在肚子里，谁也别说。尤其是我爹，他要是知道了，非得打断你的腿不可。"

"我知道了。"杨岳老老实实地点头。

江笙看着他，忍不住打趣道："哥，你老实说，你跟踪上官曦，是不是不只是因为好奇？"

杨岳的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根，连连摆手："没……没有！阿笙你别瞎说！"

"我瞎说什么了？"江笙忍俊不禁，"我就是问问，你急什么？"

"我……我……"杨岳急得说不出话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今夏在一旁看得莫名其妙："你们在说什么啊？什么急不急的？"

江笙拍了拍她的肩膀，笑而不语。

有些事，今夏这个粗线条，怕是永远也get不到。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