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笙回到驿站时,天已经擦黑了。
她刚走进院门,就听见厅堂里传来一阵喧闹。她走过去一看,只见谢霄正坐在厅堂里,面前摆着一堆礼物,什么绸缎、珠宝、人参、鹿茸,堆得像小山似的。
杨程万坐在上首,脸色铁青。今夏站在一旁,脸涨得通红,又急又气。杨岳站在今夏身后,一脸担忧。
陆绎坐在侧位,面无表情地喝着茶,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这是……怎么了?"江笙走到今夏身边,低声问。
"还能怎么。"今夏气鼓鼓地说,"谢霄他……他来向我义父提亲!"
"提亲?"江笙惊讶地看向谢霄。
只见谢霄站起身,冲杨程万拱了拱手,一脸认真地说:"杨老前辈,我谢霄对今夏是真心的。我知道我以前混账,让她受了不少委屈。但从今以后,我一定好好对她,绝不让她再受半点委屈。求老前辈成全!"
"你——"杨程万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谢霄!你我两家是世交,我本不该说重话。但今夏的婚事,岂是你说提就提的?她现在在六扇门当差,正是事业上升期,哪有心思谈婚论嫁?"
"当差有什么好的?"谢霄不以为然,"一个女孩子,抛头露面的,多危险。嫁给我以后,我让她吃香的喝辣的,什么都不用干,在家享福就行!"
"谁要在家享福!"今夏终于忍不住了,"谢霄你给我听好了,我袁今夏这辈子,就算不嫁人,也不会嫁给你!你死了这条心吧!"
"今夏……"谢霄被她吼得一愣,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对,我不该不告而别,不该让你等那么久。但我以后一定改,你相信我——"
"我相不相信你,跟嫁不嫁给你,是两回事。"今夏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谢霄,我们只是小时候的玩伴。我对你,从来没有男女之情。我一直把你当兄弟,当朋友。你这样,只会让我难堪。"
谢霄的脸色一点点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厅堂里一片寂静。
江笙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她能理解今夏的感受——被一个不喜欢的人当众表白,确实是一件很尴尬的事。可她也能理解谢霄——他找了今夏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找到,迫不及待地想把她留在身边,这种心情,也不是不能体会。
感情的事,从来都是这样。
不是你付出了,就一定有回报。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陆绎忽然开口了。
"谢少帮主。"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厅堂都安静了下来。谢霄转过头,看向陆绎,眼神里带着几分敌意。
"陆大人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陆绎放下茶杯,目光淡淡地扫过谢霄,"只是有件事,想请教谢少帮主。"
"什么事?"
"官船上失窃的另外两箱生辰纲,"陆绎的目光锐利起来,"不知谢少帮主,知不知道下落?"1
陆绎这招来得太妙了
谢霄的脸色瞬间变了。
"陆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强作镇定,"生辰纲失窃,跟我有什么关系?"
"有没有关系,谢少帮主心里清楚。"陆绎站起身,一步步走到谢霄面前,"官船遇袭那晚,有一个蒙面人潜入官船劫囚,身手不凡。后来那个人跃入江中,带走了沉在水底的两箱生辰纲。谢少帮主,你说,这个人会是谁呢?"
谢霄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他没想到,陆绎居然什么都知道。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后退了一步。
"不知道?"陆绎冷笑,"那好。既然谢少帮主不知道,那就在扬州多留几日,配合本官查案。在案子查清之前,谢少帮主,恐怕不能离开扬州城。"
"你敢软禁我?"谢霄急了,"我是乌安帮的少帮主,你凭什么软禁我?"
"就凭我是锦衣卫,奉旨查案。"陆绎的语气冷了下来,"谢少帮主,你最好配合。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两人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
江笙站在一旁,看着陆绎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
她知道陆绎是在故意刁难谢霄——一方面是为了查生辰纲,另一方面,恐怕也是因为……谢霄对今夏的态度,让他不爽?
不对。
江笙摇了摇头。陆绎和今夏之间,目前还没有什么。他刁难谢霄,应该纯粹是为了查案。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却有一丝……不舒服。
是因为陆绎对今夏的维护吗?
她不敢深想。
"够了。"
就在这时,杨程万开口了。他站起身,看了看陆绎,又看了看谢霄,叹了口气。
"谢霄,你先回去吧。提亲的事,以后再说。"
"杨老前辈——"谢霄还想说什么。
"回去。"杨程万的语气不容置疑。
谢霄咬了咬牙,最终还是转身走了。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今夏一眼,那眼神里,有委屈,有不甘,还有深深的失落。
今夏别过脸,没有看他。
等人走了,杨程万才看向陆绎,语气缓和了一些:"陆经历,谢霄这孩子虽然混账,但本性不坏。生辰纲的事……还请你手下留情。"
"杨老前辈放心。"陆绎微微颔首,"我只是查案,不会冤枉好人。"
他说完,目光扫过江笙,顿了一下,才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江笙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股不舒服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