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个周末早晨,我早早起床,将“110”设为了手机的紧急联络人,又从行李箱中找出许久不用的大号扳手,塞在了后裤腰里。
我在门口严阵以待,只等门铃声再度响起。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我白等了一个上午,门铃声却始终没有响起。
我松了口气。想来大概是那个女人被我屡次拒绝,不会再厚着脸皮来上门骚扰。想到这里,我将扳手丢回了杂物篓里,躺回到舒适的床上。
这时候手机忽然响起,我顺手接起来,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爽朗而熟悉的声音:
“喂,猴子,是我,二虎!”
手机里豪爽的声音瞬间将我拉回到了怀念的童年生活中,二虎是我的发小,而我因为从小瘦得很,又鬼点子多,喜欢捉弄人,因此得了“猴子”这么个还算贴切的绰号。
二虎咋咋呼呼的声音透过手机,直接在耳畔惊喜地炸响,“好你个小猴崽子,回来这么久,也不告诉哥几个一声!”
“是不是从大城市回来就瞧不起兄弟了?拽上天了吧?来来来,今晚上出来喝酒!进门不罚个三杯,老子就不认你这兄弟!”
“得了,哥们说啥呢,我这不才刚回来不久,屋子都没收拾好呢!”我躺在床上打了个哈哈,笑着调侃。
“倒是虎子你,我大学以后出门这么久,也没见你带兄弟几个来找过我,要说见外,也是你们几个在先吧!”
“不扯这些有的没的了!今晚上不见不散,大牛、三蹦子、四宝他们都在,就缺你了!”二虎在电话中不容置疑地下了最后通牒,“一会儿我把定位发你手机上。”
“对了,你过来的时候千万注意点儿,刘婶她们一家搬回来了。”
“哪个刘婶?”我一时有些懵,想不起这个并不熟悉的称呼。
见我似乎想不起来,电话里的二虎似乎顿了一顿,末了才变了语调说道:
“就是……当年被你吓疯了的那个小菊她娘!”
“哦!”我一下想起来了,在我们还很小的时候,的确是没少干过上房揭瓦水缸撒尿之类的缺德事,小菊也是其中一件……
那时候,小城里刚刚开始赶时髦,流行起了“万圣节”之类的西方风俗节日。
我们这一群都是些少人管教的野孩子,自然没什么材料搞变装游行,就只能提着个篮子挨家挨户敲门要零食,结果却几乎全程吃了闭门羹,有些脾气暴躁的人家甚至拿了扫帚出来撵我们。
大晚上的跑了一路,却连一块像样的糖果点心都没要到,不甘心的我眼珠一转,想出了一条整人的主意。
我对我们之中胆子最小的小菊说道:“其实……我还知道一个地方,那里一定可以要到好吃的!”
“什么地方?”小菊抬头,疑惑地看着我。
我指了指街道尽头的一座空别墅,朝二虎他们使了个眼色:
“那里住着个阿姨,脾气好人又漂亮,还喜欢做烤曲奇饼,我经常到她家里去吃曲奇,可好吃了!我们去她家里敲门试试吧!”
“咦,可是我怎么听说那是一栋闹鬼的屋子,没有人住啊?”小菊说罢,似乎被自己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道,“如果屋里有人的话,为什么都没有开灯?”
“真的有人住,我没骗你,这会儿没开灯……可能是因为睡得早吧。”我面不红心不跳地顺口扯谎。
“那个阿姨她喜欢穿粉色衣服,做的烤曲奇饼可好吃了,有黄油味儿的、巧克力味儿的、芝士夹心味儿的,还有加果仁的呢!”
“再说了,我们有这么多人一起去,敲门以后若是没有人,我们再回家就是了,又没有什么关系……二虎你们说是吧?”
“对对对,我们就去看一看呗!”二虎得了我的眼色,心领神会地露出一抹坏笑,随即附和道,“小菊别怕,我们一起去嘛!”
不知是相信了我们的说辞,还是真的很想尝尝传说中的烤曲奇,小菊虽然害怕,但还是跟着我们前往那栋没有亮灯的别墅……
走到别墅门口,我敲了敲门,见门虚掩着,便顺手从地上拿起一根细铁丝,装模作样地进去招呼道:“奇怪,怎么没关门呢?阿姨,你在家吗?”
待小菊也抱着篮子,哆哆嗦嗦地跟着我们进屋后,我们几个男孩便顺势将她一把推倒在地,绕过她夺门而出。
为了不让小菊立马跑出屋子,我又顺势将铁丝把大门把手和断裂的门框绑在了一起。
屋里随即响起了小菊歇斯底里的哭叫声,而我们却开心地捧腹大笑,为了这别出心裁的恶作剧感到兴奋不已,互相追逐嬉闹着跑回家去了……
是夜,当小菊的寡母刘婶在得知事情原委,心急火燎地赶去空屋,将小菊放出来以后,小菊已经大小便失禁,不能说话了。
事后小菊被送进了疯人院,刘婶带着一群亲戚,到我和二虎等孩子家中讨要过说法,但最终因为我们年纪太小,只赔了少许医药费便不了了之……
后来,听说小菊的情况不断恶化,不得不转去省城的精神病院,刘婶为了照顾她,也跟着去了省城。
我们一群孩子渐渐长大,各奔东西,也就不再有人记得这么一段陈年往事了。
“你提她们做什么?”我微微皱起眉头,心中忽然涌现出一些不好的预感。
这时候门铃忽然突兀地响起,我吓了一跳,蹑手蹑脚地来到门边,透过猫眼向外张望——门外站着的,赫然是那个穿粉色毛衣的女人!
“……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让你小心着点,前些日子,刘婶有跟我们打听过你,不过我们可没说你要回来的事!”
手机里继续传来二虎的声音,“小菊现在也大变样了,估计你见到也认不出来……”
“不过你还记不记得,她小时候右耳有一小块红色的胎记……总之你晚上若是要过来,记得绕点路,别从刘婶她们家附近经过……我怕她们找你麻烦……”
我手中拿着手机,眼睛却无法离开门外的那个样貌诡异的女人。
似乎是察觉到了屋里的动静,她扬了扬手中的纸盒子,朝着猫眼抬起头来,一手捋了捋耳旁的乱发,用嘴型缓慢而清晰地说道:
“你、喜、欢、吃、烤、曲、奇、吗?”
在她撩起的头发下面,右侧耳垂之上,赫然是一枚鲜红色的胎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