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周遭刀光剑影、虎卫的怒喝嘶吼尽数被隔绝在外。
凛冽的杀伐煞气瞬间消散,入目不再是虎族地宫冰冷的石廊,而是一片云雾缭绕的仙界洞天。脚下是绵软如云絮一般的灵土,四周奇花遍地,瑶草吐着莹莹微光,远方灵泉潺潺流淌,落玉一般叮咚作响。方才还生死一线的逼仄绝境,转眼化作一派安宁祥和的仙域。
虎族一众高阶虎卫扑了个空,刀尖狠狠劈砍在坚硬的石砖地面,迸起串串火星。看着凭空消失的冷坤与星扬,虎统领勃然大怒,虎纹长刀重重劈向虚空,狂暴的虎煞席卷回廊,却连半分仙界空间的涟漪都触碰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二人被带走,满殿兵将徒留满腔愤懑和恐惧,因为他们搞丢了星扬,虎帝势必不会放过他们。
洞天之内,云雾缓缓流转。
方才一路浴血奔逃,冷坤铠甲破碎,后背旧伤崩裂,鲜血浸透衣衫,刚被拉入这方空间,浑身紧绷的虎妖之力骤然卸去,身形一晃,险些踉跄跪倒在地。他依旧本能地侧身,将星扬护在身后,琥珀色虎瞳之中满是警惕,周身残存的玄黑虎气微微震荡,时刻提防着未知的变故。
星扬站在兄长身后,鎏金色的眼眸满是新奇,又带着几分局促。周遭温和浩瀚的仙气缓缓包裹住二人,那些侵入皮肉的煞气,正在被一点点涤荡。
云中君衣袂飘飘,缓步转过身来,白发在云雾间轻拂,脸上带着温和笑意,再没有方才震慑虎卫时的威严,只剩一派悠然慈祥。
“不必戒备了,在这里,虎帝的兵马,寻不到半分踪迹。”云中君轻轻抬手,两道柔和的仙光分别落在冷坤与星扬身上。温润的仙力缓缓渗入冷坤后背崩裂的伤口,撕裂般的剧痛缓缓消退,不断流淌的鲜血也渐渐止住逐渐愈合。
冷坤紧绷的脊背稍稍松弛,却依旧没有完全放下防备,沉声道:

“仙翁为何出手相救我兄弟二人?”
云中君抚了抚雪白长须,目光落向一旁的星扬,眉眼含笑:“老朽出手,可不是凭空多管闲事。这小娃娃,你莫非全然记不清多年前的旧事了?”
星扬闻言微微一怔,脑海之中碎片般的记忆翻涌上来。
那是久远的往昔,彼时他尚且是一只尚未化形的幼虎,一身绒毛金灿灿,懵懂游荡在凡界深山。彼时云中君身受重创,灵力溃散,倒卧于古林之中奄奄一息。四处觅食的小星扬偶然撞见重伤垂危的老者,不通世事,只看见老者气息微弱,便叼来一颗来之不易、灵气充沛的千年朱果,怯生生放到老者手边,扭头便跑掉了。
那时他兽形懵懂,只知递出果子救命,从未多想过日后因果。
星扬耳尖微微发烫,脸颊泛起淡淡的绯色,局促害羞起来:

“原来……原来当年那个奄奄一息的老者,就是仙翁您呀。我那时只是一只不懂事的小猫,不过随手递了一枚果子,算不得什么大事。”
少年这般模样,竟生出几分羞赧,全然没有方才在虎族地宫之中拼死逃亡的凌厉。
冷坤闻言浑身一震,侧过头看向身侧的弟弟,眸中满是愕然。直到此刻,他才彻底理清前因后果。原来并非云中君无端插手虎族纷争,二人早便有一段救命的渊源。难怪方才仙翁降临之时,目光独独落在星扬身上,出手相救并非偶然。
他方才还满心揣测对方的目的,此刻心中重重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周身紧绷的虎气尽数散去。后背伤口被仙力滋养,痛楚消减大半,他对着云中君深深拱手,声音带着几分肃然:

“多谢仙翁。若非星扬当年那一枚朱果,今日我兄弟二人,已然殒命虎族了。”
云中君朗声一笑,云雾在身周轻轻盘旋:“滴水之恩,尚且涌泉相报,更何况是一枚千年朱果,于濒死的我而言,便是救命生机。我记这份人情许多年,今日恰好遇上你兄弟身陷死局,自是不能坐视不理了。”
他抬眼望向洞天之外,遥遥望向虎族地宫的方向,眸光淡淡:“虎帝执念太深,一味强逼骨肉,终将酿成祸端。你们兄弟,便暂且在我这云渺仙洞安身,做我的关门弟子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