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瞬两年光阴弹指而过,仙帝踏遍四海八荒、走遍南北千山,始终寻不到那位曾随他征战、替他打下整片江山的庶子。日复一日的徒劳奔波,让他眼底沉淀的悔恨一日浓过一日。随侍身侧的神君看在眼里,终是上前躬身进言:“陛下,这般漫无目的寻访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天宫通天阁存有通天宝镜,可照见三界众生行踪,或能寻到殿下下落。”
一语点醒梦中人,仙帝骤然记起那面上古宝镜。昔年征伐妖界,此镜立下赫赫奇功,凭一己之力看破妖阵诡计,逼得十大妖皇节节溃败,不出数载便彻底平定收服妖界疆土。
他再不敢多做耽搁,当即调转云头,马不停蹄赶回仙域,径直踏入肃穆庄严的通天阁。指尖颤抖着催动仙力开启镜面,心绪翻涌,激动之余更裹着深重惶恐,生怕镜中映出孩儿遇险遭难、身遭不测的景象。
灵光流转,镜面缓缓清晰,映出凡界险峰一隅。昔日尚带婴儿肥、眉眼稚气未脱的少年,如今身形清瘦单薄,正弓着脊背,稳稳驮着一位身受重伤的老者,赤手抠住岩壁嶙峋怪石,徒手攀援万丈陡崖,只为摘取半山崖壁独生的一株冰雪雪莲。
仙帝望着镜中画面,心口骤然像是被巨石狠狠碾过,阵阵撕心裂肺的痛楚翻涌而上。尘封多年的往事骤然涌入脑海:早年征战途中,他与数万仙军尽数身中剧毒、命悬一线,也是这个孩子,不顾山崖险峻、灵药旁妖兽环伺,孤身攀壁采下救命神草,以一己之力救下他与全军将士的性命。
昔年舍身相救的赤诚,如今徒手攀岩救人的孤苦,两重画面交叠在眼前,满心愧疚与心疼几乎要将他彻底吞没。
原来一直以来,那孩子的赤城从来不曾改变,变的只有自己,狠心绝情的自己,庶出嫡出分明的自己,耳边少年当年天牢顶撞自己的话语回荡在耳边:“既然你不信我,又何必生我?你视我这个庶出为草芥,那你就打死我好了…”
正当他愧疚心痛的时候, 画面里,那只仙鹤已经牢牢的托住两人,载着两人成功的摘到了那朵冰雪莲,飞入了一处秘境世外桃源之中…
仙帝怔怔望着镜中祥和安稳的一幕,指尖死死攥紧,喉间涌上浓重酸涩,两行泪不受控制的滚落。他这一生执掌三界,杀伐决断从无半分软弱,可此刻望着少年平静恬淡的模样,只觉自己是天底下最不堪的父亲。
少年从前满腔赤诚,换来的却是他刻入骨髓的偏心与苛待,一句庶子不配,碾碎了少年所有付出。如今少年远离天宫纷争,守着陌生老者,有仙鹤相伴,反倒活得自在安然,全然不需他分毫庇护。
镜面里云鹤振翅,载着一人一老落进秘境。四下清泉绕竹,遍地灵草繁花,无天宫冰冷玉阶,无朝堂勾心斗角。少年卸下老者,小心碾碎冰雪莲喂入老人口中,眉眼柔和,再不见昔日天牢里的死寂绝望。
仙帝看着那片不染尘嚣的世外桃源,忽然明白,孩儿早已寻到了真正的容身之处。他纵然坐拥三界权柄,能翻覆山海,却再也走不进少年的心里了。通天镜的灵光缓缓淡去,空留他独自立在空旷阁楼,满心悔恨无处消解,万里追寻,终究只换来遥遥一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