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华跟随白圣君回了南昌国,他是南昌国的帝君,帝君府邸宅院,还有他上万的仙军,国帝都为他留着。朝堂之上,国帝召开喜宴,为九华接风洗尘。
数日后,九华忙完了所有交接帝君的事情,来到了如梦的锦华殿探望如梦。
锦华殿里,如梦在水晶寒玉之中栩栩如生,活灵活现,仿佛要走出来一般。
九华将倾尽半生修复完整的如梦的魂魄以术法送到她的身躯之中,逐渐的,水晶寒玉开始消融,如梦逐渐有了气息,逐渐复活了过来。
九华将白圣君还给他的白瑞雪的护身玉佩递给如梦,告诉她,如梦是他们的孩子。
如梦喜极而泣,回忆起来数十年前那个夜晚,师兄她醉酒倒在师兄白行的房间里,第二天早上身上的衣服全部都被人换了新的,她以为白行玷污了自己,后来白瑞雪出生了,她认为是白行玷污了她才有的这个孩子,一直以来都没有仔细看过瑞雪,甚至将他当做了自己毕生的耻辱,心里一阵绞痛…
如梦望着九华泛红的眼眶,又看向自己逐渐有了血色的双手,泪水突然决堤:“是我……是我错怪了所有人……”
当年她醉酒后醒来,只看到白行守在床边,自己的衣服被换了,便认定是他趁人之危。那时她心中只有九华,对这桩“耻辱”避之不及,连白瑞雪出生时都没敢多看一眼,只觉得那孩子是自己背叛九华的证明。这些年,她对瑞雪冷淡疏离,甚至在临终前都不肯见瑞雪最后一面——她以为这样是在维护自己身为九华妻子的尊严,却不知早已将利刃刺向了最亲的人。
“那天晚上……”九华声音沙哑,伸手轻轻拭去她的泪,“是我潜入你的寝殿。你醉得厉害,抱着我的手臂喊‘我的名字,让我不要走’,我没忍住……”他喉结滚动,眼中满是愧疚,“天亮前我必须离开,只能托白行替我遮掩。他怕你难堪,便默认了一切,替我护了你和孩子这么多年。”
如梦怔在原地,那些被刻意遗忘的碎片突然拼凑完整:那晚梦中的温热怀抱,白行每次看她时欲言又止的眼神……原来真相早有蛛丝马迹,是她被自己凭空的猜测迷住了心智。
“瑞雪……”她喃喃念着儿子的名字,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我总骂他性子闷,不像你也不像我,却不知他偷偷学我的医书,背我的药方;我以为他怕我,却不知他每次路过我的锦华殿,都会在窗外站半个时辰,默默的看着我……”
九华将她揽入怀中,感受着怀中人真实的体温,声音哽咽:“他很好,比我们想象的更坚强。那天在魔殿,他还劝我放下仇恨……”
“我对不起他……”如梦埋在他肩头痛哭,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我这个母亲,连他喜欢吃的桂花糕都不曾给过他……”
“会有机会的。”九华轻抚她的背,“瑞雪在仙药山种幽冥草,我们去找他。”
如梦点头,泪眼朦胧中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一个泛黄的布包:“这是瑞雪满月时,我偷偷绣的平安符,一直没敢给他……”布包里是个歪歪扭扭的小狐狸香囊,针脚疏疏落落,显然绣得极不熟练。
九华看着香囊,忽然笑了,眼中却有泪光:“他现在可不是小孩子喽,被他看到,不笑你才怪!”
两人相携走出锦华殿,春日的阳光洒在身上,远远地,看到白圣君牵着白瑞雪走来,少年手里捧着一株刚开花的幽冥草,想必是拿来入药救人的。
白瑞雪母亲……
白瑞雪看到如梦,脚步顿住,眼中闪过一丝紧张,又带着难以掩饰的期待。
如梦快步上前,颤抖着握住他的手。少年的手掌很软,也很温热,她这才发现,儿子的眉眼像极了九华,连蹙眉时的弧度都一模一样,可那份温柔沉静,分明是随了自己。
“瑞雪,”她声音哽咽,将那个粗糙的平安符塞进他掌心,“这个……”
白瑞雪接过香囊,手微微颤抖,忽然笑了,眼底的迷茫与委屈尽数散去:
白瑞雪谢谢母亲。
九华走上前,笨拙地拍了拍他的肩:“仙药山的草,爹帮你除。”
白圣君站在一旁,看着这相拥的一家三口,唇边泛起释然的笑意。他转身想走,却被如梦叫住:“师兄,多谢你。”
白圣君回头,阳光落在他发白的鬓角,温和一笑:“一家人,不必说谢了,谁让你是我的小师妹呢。”
远处,夜洋提着食盒走来,看到这一幕,悄悄将食盒里的桂花糕又往中间推了推。
夜洋看来,一切误会都没有了,瑞雪有父母亲的疼爱喽,桂花糕有母亲做给你吃喽,那我这集市上买来的,还是留着自己吃吧!
夜洋刚要藏起来,便被手快的瑞雪一把夺了过来:
白瑞雪拿来吧,你都带来了,哪里有自己留着吃的道理?
说着,从里边拿出几块桂花糕,递给父亲和母亲还有白义父一人一块。
如梦品尝着桂花糕,忍不住笑了道:“这桂花糕里边的馅太少了,哪天母亲亲自做给你们吃。”
随即,她看着夜洋道:“是街头那家苏氏糕点铺子买的吧?”
夜洋吃惊的点头:
夜洋伯母厉害了,您知道?
如梦点头:“当然,我像你们两个这么大的时候,也经常去买来解馋,后来就自己做了,比买来的好吃,新鲜。”
九华笑道:“如梦小师妹以前经常变着花样给我们几个师兄做点心吃,就连师父都喜欢吃你做的糕点。”
白瑞雪咬着桂花糕,听着父母说起往昔,觉得自己此刻也是很幸福的孩子了。
如梦忽然想起什么,拉着瑞雪的手往殿内走:“我房里还有些当年配的药膏,你颈间的伤还没好透,我给你擦擦。”
九华和白圣君跟在后面,看着如梦小心翼翼地给瑞雪涂药,尽量避开勒痕最重的地方,动作轻柔,母爱泛滥。九华忽然碰了碰白圣君的胳膊,低声道:“这些年,辛苦你了,带大了瑞雪,他还听话吧?”
白圣君点头,目光落在瑞雪带笑的侧脸上:“他从小就懂事,非常好带,第一次学针灸时扎到自己,反复练习施针,那时我就知道,这孩子有股子韧劲儿。”
此刻 殿外传来夜洋的喊声:
夜洋瑞雪,药圃里的幽冥草该浇水了!再不去,太阳要晒蔫了!
白瑞雪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跑,如梦连忙叮嘱:“慢点跑,别摔着!”话音刚落,又忍不住笑——这语气里的牵挂,是她从前从未给过儿子的。
九华看着她泛红的眼角,握紧她的手:“以后有的是时间疼他。”
几人来到仙药山时,正见瑞雪和夜洋蹲在田埂上,给幽冥草搭遮阳棚。瑞雪手里拿着小铲子,动作熟练,夜洋却笨手笨脚地把竹竿插歪了,被瑞雪笑着拍了一下手背。
如梦走过去,从竹篮里拿出刚做好的绿豆糕:“歇会儿再弄,先垫垫肚子。”
瑞雪接过糕点,忽然指着不远处一片新翻的土地:
白瑞雪母亲,我想在这里种片桂花林,等开花了,咱们就采新鲜的桂花做糕饼。
“好啊。”如梦笑着应下,“等结果了,还能酿桂花酒。”
九华撸起袖子:“挖坑的活交给我,当年在魔界挖战壕,这点力气还是有的。”
白圣君从袖中取出一包花种:“这是西域来的金桂种,开花时能香透半座山。”
夜洋凑过来:
夜洋那我负责浇水!瑞雪说我力气大,能提两桶水不晃悠,这段时间我在药王谷,被周伯,白师父他们指挥挑水,早就锻炼出来了。
几人说笑着分工,瑞雪看着父亲笨拙地挥锄头,母亲和义父讨论着花种的习性,夜洋提着水桶跑得飞快,忽然觉得心里空着的那块地方,被填得满满当当的了。
日头偏西时,桂花种终于都播下了。如梦坐在田埂上,看着九华,忽然对身边的白圣君道:“师兄,当年你替我们担下那么多,就没想过告诉我们真相吗?”
白圣君望着天边的晚霞,淡淡道:“你们那时一个在魔界忍辱负重,一个在南昌国暗自神伤,说了又能如何?倒不如等时机到了,让一切自然而然地解开。”他顿了顿,看向瑞雪,“你看,现在不是很好吗?”
如梦点头,眼眶又热了。远处,瑞雪举着一朵刚开的幽冥草跑过来,递到她面前:
白瑞雪母亲你看,这个能安神,你晚上要是睡不好,我给你做成香包。
如梦接过花,忽然把瑞雪揽进怀里:“以前是母亲不好,以后……母亲天天给你做桂花糕,好不好?”
瑞雪在她怀里蹭了蹭,声音闷闷的:
白瑞雪好。
九华走过来,伸手将母子俩一起圈进怀里。夜洋抱着水桶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偷偷往嘴里塞了块绿豆糕,甜得眯起了眼。
瑞雪的父母亲回来了,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瑞雪拉着夜洋押解着一车刚刚淬炼好的解毒丹往林阳国行去,因为林阳国内疫情严重,许多医师都束手无策,求助南昌国,于是国帝便交给了药王殿这个重大的任务。
两人押解着满车的丹药,日出出发,日落才赶到林阳国内,只见遍地都是中毒的百姓,躺在路边草丛里,有气无力,嘴唇青紫,气息奄奄,两人不在耽搁,立刻从车上取出解毒丹,一个个塞进丹药解毒。
白瑞雪夜洋,这边还有几个,把丹药在拿来一些!
夜洋又从车上取下来几瓶丹药奔来,给几个老人塞进嘴里丹药解毒。
逐渐的,百姓们的脸色逐渐缓解,由最初的青紫色变成正常的红润…
白瑞雪又从马车上取下吃食饮水递给他们,路边毒发的百姓们逐渐恢复了体力,对着两人叩拜下去,口中乱七八糟的喊着“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白瑞雪看着得救的百姓们,突然冲着夜洋神秘的眨眼道:
白瑞雪你信吗?我是天上的神仙,下来历劫的!
夜洋啥玩意儿?天上的?神仙?下来历劫的?那你是什么神仙?
白瑞雪嘟嘴卖萌道:
白瑞雪不告诉你!
两人押送着解药,一路往城中走去,离林阳皇城越近,身中瘟疫的百姓也就越多,白瑞雪和夜洋给百姓们解毒解到手软,还好他们带的解药足够多,后面还会有人源源不断的送过来。
到了皇城门口,守城的士兵见他们是南昌国来的医师,连忙放行。城内的景象比城外更令人心惊,街道上随处可见紧闭的门窗,偶尔有几个带着医药箱子的医者匆匆走过,脸上满是疲惫。
白瑞雪和夜洋直奔皇宫,林阳国主早已带着文武百官等候在宫门前,见到他们便红了眼眶:“两位仙师,可算把你们盼来了!”
白瑞雪来不及寒暄,取出丹药分给宫人:
白瑞雪先给宫中的病患服下,再组织人手将剩下的丹药分往各坊市,按户派发。
夜洋补充道:
夜洋记得嘱咐百姓,服药后需喝温粥,不可碰生冷食物。
国主连连应下,看着宫人捧着丹药匆匆离去,忽然对着两人深深一揖:“大恩不言谢,林阳国永世不忘南昌国的援手。”
白瑞雪摆摆手,目光落在远处坊市的方向,那里已隐约传来百姓的欢呼——疫病的阴霾,正在一颗颗丹药的作用下,缓缓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