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拯的心跳漏了一拍。一百大板,绝对不是闹着玩儿的。遥想自己被贬湖州时,与公孙策定下二十大板的苦肉计,行刑毕便昏迷了许久。如今可是一百廷杖,便是自己的体质,挨一百大板也够呛。他又忍不住深沉地看了一眼清瘦的书生,刚想说“不”,公孙策便早已拜了下去:“微臣叩谢万岁恩典!”
皇上宣了殿前武士正要行刑,包拯上前跪奏道:“臣乞万岁,让臣与公孙先生说几句话。”
皇上批准了。包拯转过身来,紧紧握住身边人的双手,看着他平静而又温柔的双眼,包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泪水蒙住了双眼,一滴滴划过他黝黑的面容,他想着等一下那个面带微笑的书生或许就再也看不到了,泪水就越发抑制不住的淌下来。公孙策微笑着轻轻抽出一只被包拯紧握的手,用袖子揩去包拯的泪水,片刻,袖子便湿了一大片。包拯感受着那只袖子拂面而来的淡淡清香,心想自己也许再也闻不到那香气了,他紧紧握住公孙策的另一只手,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似的紧紧不放。公孙策也任由他握着,不厌其烦的擦去包拯的泪水。二人就这么默默无言地对视着,一言不发,却早已交流了千言万语。
皇上看着他们二人依依惜别,一时觉得自己的心也软了。轻轻召过一个殿前武士,低声嘱咐了几句。待人下去后,他猛地一拍桌板,叫道:“你们两个好了没呀?…成何体统!”
二人双颊俱是一红。公孙策挣开包拯紧握不放的手,后退了几步,又是深深一拜。他温言道:“学生…叩别大人。官场险恶,望大人多多保重。”说完已是泪流满面,包拯赶紧扶起,搂住了他的双肩:“公孙先生…也请多…保重。”
殿前武士上前,将二人拖开。包拯情知阻拦不住,目送着公孙策远去,不忍再看他行刑。他将自己的头深深埋进官府里,想到自己这身袍笏是公孙策性命相抵,越发泣不成声。朝堂外板子声响起,清脆而可怖。包拯不忍再听,任凭泪水沾湿官服。他要让自己深深沉浸到悲伤去,以忽略眼前这段悲伤。
不知打了多久,一名武士前来禀报:“启奏皇上,公孙策他…不行了。”皇上意味深长地看了包拯一眼,摆了摆手让武士停止行刑,自己离座而去。
皇上一退朝,包拯便不顾一切的冲了出去。公孙策倒在血泊里,双目紧闭,薄唇微张,脸上仿佛还带着笑意。看着伤成这样的公孙策,包拯咬了咬牙,硬是将眼泪憋了回去。然后,他很小心、很小心的将已然昏晕过去的公孙策拦腰抱起,一步一步很慢很慢地走着,仿佛自己怀中抱着的,是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