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历险

到达山脚，已经过了晌午，要翻过山头去看敌营，不到明天早上，肯定到不了。我很害怕，我从来没有一个人在外面度过漫漫长夜，这山又高又茂密，不知有多少蛇虫鼠蚁，猛兽飞禽出没。我在山脚下徘徊不定，心里明白，如果不趁着这个空档上山，明天阿娘不可能让我独自出门的。

而且，我一想到世子为了我，甘愿丢弃那么重要的兵符，我又生起勇气来。阿娘教过我，受人恩惠千年记，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为了报答世子，那就冒一次险吧！

我得静下心来，先找一找自己身上的长处，老崔头说过，要学会扬长避短，命才会长。我想，我跑得快，又会爬树，如果碰到野兽，我跑不过它，我就爬上树去。还有，我身材瘦小，那些猛兽飞禽应该也不会看到我吧，我一直顺着人家开凿出来的小路走，不随便钻进密林里，应该也不会惊动那些蛇虫鼠蚁的。现在天高气爽，正是月中，月亮又大又圆，也不用准备火把。

我牙一咬，心一红，一下子便跑上了山。

山路真的很崎岖，到处都是棘木藤蔓，我走得小心翼翼，也走得很慢，山上林深茂密，时不时有各种奇怪的声音响起，令人胆战心惊。山上又很安静，我听着自己的呼吸声，身上衣物布料的磨擦声，还有草鞋踩在松碎的土石上的声音，觉得孤独极了。我不由得怀念起和我一起上山掏鸟，下河摸鱼的石头来。

我石头呀石头，没有你，我都少了很多乐趣了，天天呆在我阿娘身边，好无聊呀。

我开启了自言自语的模式，让自己不要听那些声音，以免心里越来越害怕。

天渐渐暗了下来，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山上，到处是斑驳的暗影，不知名的秋虫“吱吱”叫着，有飞鸟在头顶扑打，发出“呀~呀~”的怪叫，偶尔会有树枝摇晃着，然后落下一大片的树叶来。

我想起了石头告诉我的鬼故事，忽然又觉得身后有人影相随，而且我跑他也跑，我停他也停，我回头一看，又似乎什么都没有。我吓得头皮发麻，脑袋“嗡嗡”作响，腿一软，就要跪了下来。

我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来显灵！

石头告诉我，晚上碰见鬼，要念这个咒语，鬼就会怕了。太上老君就是斩鬼镇妖的。我不停地念，迈开腿飞速跑着，不敢让自己停下来。

暗探噗

有人笑了。

暗探你这娃儿，胆不是很肥吗？怎么害怕了？

突然，我背后的树上传来了一把声音，在这寂静的夜里，差点把我的胆吓破了。我一个趔趄，坐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

我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来显灵。

我声音颤抖，牙齿打着架，努力地大声念着这个咒语。

暗探别念啦！你不是那个要用来祭旗的崔家孩儿吗？你这大半夜的，跑上山来干什么？

那把声音忍着笑，喝止我的胡乱叫喊，但并没有从黑夜里现出身形来。

我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

我壮起胆子，大声问道。

暗探你别管我是谁！今天在山脚下，我见你行踪鬼祟才跟着你。老崔头不管你啦？你阿娘也不管你啦？大半夜的，跑上山来玩？

我听他口气，一定认识老崔头，又把我当成老崔头的孩儿，不是南楚军营的人，会是谁呢？三更半夜，还在赶路，又不肯现出身形的，必然是军中暗探。我心内突然一松，身边有了自认为熟悉的人，又是大人，感觉也不那么害怕了。

我我知道你是干什么的

我得意地说。

我我也想学着去看看那边情况，好告诉世子，世子救了我，我要报答他。

我又认真地说。

突然，有东西“嗤”的一声，直向我脑门射来。我眼前一花，被一股很大的力量一扯，一转眼便坐上了一枝树丫上。一个从头到脚包在黑衣之中的人把我挡在身后，用手示意我噤声。我瞪大眼睛，频频点头，差点就流出了眼泪。

我心内明白，对方也有密探前来打听消息了。

转而，我又突然觉得自己十分愚蠢。斥候在明，密探在暗，每个军队中都会有这样的一支专门探听消息的队伍。而身为探子，又怎会不知道这座山和这条秘道呢？我居然想着偷偷爬过这座山去观察敌营，这不是羊入虎口吗？幸好有人救了我，否则阿娘这辈子都找不着我了，我岂不是害了我阿娘吗？

探子大哥扯着我，静静的在这枝浓密的树丫上坐了大半个时辰，直到觉察不到任何动静了，才背着我轻轻地跳了下来。

暗探跟着我，别出声！

他带着我，专往没有月影的树根下走，每走一步都极为小心，四处张望，幸好，我的衣服也是灰扑扑的，和树影融合在一起，倒也隐蔽。我也学着他的样子，小心谨慎，一步步慢慢地走。

等到天蒙蒙亮的时候，在山顶的草坡上，顶着一头树叶，伏在土坑中，我终于见到了北夷的军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