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楚连败,军心涣散。朝庭一面让南楚已故镇南王的世子来领军,一面又让人带领巫师前来占卜施法。镇南王是南楚国内的常胜将军,常年掌管南楚军权,可惜年前病逝了。当今主上信巫,常让巫师进宫祈福,想不到,连战争的胜败也让巫师占卜。听说巫师先到军营,并立即卜了一卦,说南楚的战神缺了阳气,必须要用刚刚年满十岁的童男身上的鲜血来染红南楚的战旗,方能取胜。一时之间,人心惶惶,凡家有满十岁男孩的,皆连夜迁徙,偷越南楚国界,往北夷国或西夏国方向逃命而去。阿娘也想带着我走,可是我不肯走。一是阿娘体弱,一路爬山涉水,危险重重,孤儿寡母的,如何能走得远?二来我本是女孩,因为边境常起战祸,担心我受了欺侮,阿娘才让我作男孩装扮,只要我换回女装,便不担心被捉去祭旗了。
阿娘就算我儿换了装束,可旁人皆以为你是男孩,又刚年满十岁,如何肯信你我之言?
阿娘急得嘴上起了泡,因为一夜未眠,发髻散落,神色憔悴,竟仿佛老了十年。
我阿娘放心,祭旗是大事,定必会洗澡更衣,验过身体,才会送上祭台的。
我柔声安慰阿娘,不想看到阿娘这副忧伤的样子。阿娘是天下最好的阿娘,是待我最好的人。阿娘失去我,肯定不能活了,我失去阿娘,我也活不了。
可是,我太乐观了,午后刚过,数十骑兵便在丁参将的带领下,团团围在我家茅草屋前。我与阿娘紧紧抱在一起,两人皆手脚颤抖,虚汗齐冒,不能站立。
丁参将梁娘子,我知你是老崔头家眷,但我已打听清楚,你家孩儿阿风,刚年满十岁,正是今夜子时祭旗之人。为了南楚千里疆土和百万民众,作出牺牲又何妨?朝庭定会赏封老崔头与你,到时再生几个白白胖胖的娃娃便可。
丁参将横刀立马,朗声说道。阿娘已经泪流满面,只是紧紧地揪着我,手背上的青筋突起,双眼通红,死死盯着门外的丁参将和数十骑兵。
我也紧紧抱着阿娘,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们成了老崔头的家眷?但我来不及多想,颤抖着声音,小声申辩。
我将军爷,我不是男孩,我是女孩,阿娘为了防备别人伤害我,才让我作男孩装扮的,你可叫人验身。
丁参将你这娃娃,满口谎言,这十乡百里,谁不知你是男娃?你叫你阿娘放手吧,你随我回营,自然会有人验身,否则,我等便是杀了你娘,也要捉你回去交差。
我知道,今夜我不入营,必无法脱身。我慢慢掰开阿娘揪得我紧紧的手指,安慰她。
我阿娘别怕,丁参将说了,入营就会为我验身,我去去便回。你不放手,他们会硬抢的,到时我与你都必不能活命了。
阿娘我不放手。我娘俩就算今晚要死,也死在一块。
阿娘已经丧失了理智,她一边用手扯着我,一边从头上快速拨下一支簪子,顶着我的喉咙,对着丁参将说。
阿娘你不是要拿阿风去祭南楚的战旗吗?我母子今天就同赴黄泉,看你拿什么祭。
我阿娘~
我急得大哭了起来,毕竟年岁尚小,虽长在边境,也常常偷偷地跑过战场去观看,但都未曾身历险境,更未曾这样近地接触死亡。阿娘看着我哭,她也放声大哭,一霎时,凄历的哭声便回响在我家小小的草房周围。
丁参将将她两个都给我绑了,拖回营去。
丁参将皱着眉头,不耐烦了。数十骑兵跳下马来,阿娘的簪子只划破了我的皮肤就被他们夺走了。我与阿娘被抛上了一匹马上,身后被一个骑兵粗壮的胳膊夹着,一路痛哭惊呼,被带入了南楚军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