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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金案11

唐探:若梦终醒

送走坤泰后,屋内总算彻底归于平静,刚才满屋子的慌乱、争吵、躲藏留下的凌乱还未收拾,桌角歪倒的纸杯、地上散落的碎屑、二楼楼梯扶手上还沾着的慌乱指纹,都在诉说着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闹剧。

暖黄的灯光洒在生日蛋糕上,烛火早已熄灭,奶油的甜香混着屋内淡淡的慌乱气息,慢慢抚平了所有人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

阿香看着身旁眼神依旧带着几分惊魂未定的安宁,原本温柔的眉眼瞬间染上严肃,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语气带着不容反驳的坚定,勒令道。

阿香
阿香

今晚哪儿都不许再去了,就乖乖待在我身边。

安宁看着阿香眼底藏不住的担忧与疲惫,心里一暖,乖乖地点了点头,没敢再多说一句。

折腾了一整晚,三人终究还是再次分开,秦风和唐仁拿着坤泰给的文件,秦风最后回头深深看了一眼安宁,然后匆匆收拾好东西,带着满心的忐忑与期许,朝着码头的方向赶去,屋内只剩下阿香和安宁两人,终于有了片刻的安稳。

阿香转身走到餐桌旁,拿起餐刀,小心翼翼地切下一块带着草莓的蛋糕,放在纯白的瓷盘里,递到安宁面前,声音放得轻柔,带着几分试探的歉意。

阿香
阿香

怪姐姐约束你吗?

安宁正望着门口的方向出神,脑海里还一遍遍回放着刚才惊险的画面,以及秦风出去之前那深深一眼还在眼前挥之不去。

听到阿香的话,她猛地回过神,连忙接过盘子轻轻放在桌上,二话不说凑到阿香身边,伸手轻轻挽住她的胳膊,小脑袋靠在她的肩头,眉眼弯起,声音软糯又带着刻意的撒娇,尾音轻轻拖着。

安宁

阿香姐,我最爱的姐姐,别这么说,我知道你是担心我的,这么说我要难过的。

安宁

阿香最招架不住安宁这般撒娇的模样,心头最后一丝严肃瞬间烟消云散,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伸手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语气也软了下来:

阿香
阿香

好了好了,不怪姐姐就好。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安宁泛红的耳尖上,眼神变得认真起来,一字一句地开口追问。

阿香
阿香

姐姐问你,你和姐姐说实话,前阵子你特意让我帮你把最近的工作全都推掉,推得干干净净,是不是就是为了唐仁身边那个看着呆呆傻傻、说话还结巴的小子?

安宁没想到阿香会突然问起这个,脸颊“唰”地一下瞬间涨得通红,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眼神慌乱地躲闪着,不敢与阿香对视,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摆,小声嗫嚅着。

安宁

阿香姐…

安宁

阿香看着她这副反应,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了然。

阿香
阿香

你从来都不是爱胡闹的人,安稳性子,做事向来有分寸,今天偏偏跟着唐仁一起闯这么大的祸,陪着他们东躲西藏,担惊受怕一整晚,全都是因为那个孩子吧?

阿香
阿香

还有你之前跟我提起的,那个约好了要见面、最后却没能见到的人,也是他,对不对?

安宁猛地抬起头,眼底满是惊讶,睫毛轻轻颤动着,她从没想过,自己这点藏在心底、从未说出口的小心思,竟然被阿香看得一清二楚,连那次没能赴成的约,都被她一眼戳穿。

她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嘴唇,指尖紧紧攥着衣角,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小得几乎像蚊子哼,却无比坚定。

安宁

是他。

安宁

阿香闻言,原本柔和的面色瞬间沉了几分,眼神里带着几分心疼与不满,想起安宁前段时间那场突如其来的病,语气里多了几分嗔怪。

阿香
阿香

还害得你平白生了场大病,整个人都瘦了一圈,真的是……他后来有没有给你赔罪?有没有好好跟你道歉?

安宁闻言,先是轻轻点了点头,随即又飞快地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失落,有忐忑,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纠结。她垂着眼眸,看着自己的脚尖,声音闷闷的。

安宁

他不知道,我就是那天要和他见面的那个人。

安宁
阿香
阿香

什么?

阿香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错愕地看着安宁,彻底傻眼了,她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完全不能理解眼前这个姑娘的脑回路。

明明心心念念都是他,明明为了他推掉所有事、陪着他历经危险,明明因为这场错过生了场大病,却偏偏不肯跟对方坦白身份,就这么把心事藏在心底,一个人默默承受。

阿香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转头看向安宁,只见女孩紧紧低着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肩膀微微耷拉着,露出一脸低落又落寞的神情,满心的纠结与委屈都写在了身上,到了嘴边的责备与不解,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看着眼前这个用情至深却又格外执拗的姑娘,心里满是心疼,最终只是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抬起手,温柔地抚摸着安宁的头顶,指尖轻轻顺着她的发丝,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阿香
阿香

没事,咱们阿宁只需要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好了,不管你做什么决定,姐姐都陪着你。

听着阿香毫无条件的包容与支持,安宁心头一暖,鼻尖瞬间泛起酸涩,眼眶微微泛红,心底的委屈与纠结仿佛找到了宣泄口,满满的感动涌上心头,她紧紧靠在阿香肩头,用力眨了眨眼睛,把眼底的水汽憋了回去,用力点了点头。

阿香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缓了片刻,才再次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点醒。

阿香
阿香

你既然不想说,那就不说了,姐姐不逼你。不过,你心里也清楚,今晚,他们俩大概率就要离开曼谷了,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

安宁脸上刚刚泛起的暖意瞬间僵住,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淡去,整个人都愣在原地,握着衣摆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她当然知道,坤泰已经帮他们安排好了船,今晚就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从此远离曼谷的通缉与追杀。

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平淡却带着藏不住的沙哑,努力装作无所谓的样子。

安宁

嗯,我知道。挺好的,至少他们不会再被通缉,不用再东躲西藏、担惊受怕了。

安宁

看着她明明在意却强行装作洒脱的样子,阿香心里越发无奈,轻轻摇了摇头,直白地开口问道。

阿香
阿香

真的不去和他道个别吗?就这么看着他走,你真的不会给自己留遗憾吗?

安宁心头猛地一颤,抬头看向阿香,眼底满是纠结与慌乱,声音带着几分哽咽的轻颤。

安宁

阿香姐…

安宁

阿香看着她慌乱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笑容里满是宠溺与纵容,伸手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语气干脆又坚定。

阿香
阿香

去吧傻姑娘,别憋着,别给自己留一辈子的遗憾。

安宁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她只是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拿起茶几上那块已经被冷落了很久的蛋糕,咬了一口。

奶油的甜味在舌尖上化开,绵密而柔软,像是一句没有说出口的话,在口腔里慢慢地、慢慢地融化了。

她放下蛋糕,走到门口,拉开了门,走了出去。

门没有关严,留了一道缝。曼谷夜晚的风从门缝里挤进来,带着街市上残余的烟火气和远处寺庙的香烛味,轻轻柔柔的,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拂过阿香的脸颊。

阿香坐在沙发上,看着那道门缝,看着门外那一小片被路灯照亮的夜色,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地叹了口气,端起安宁剩下的那半块蛋糕,用叉子叉起那朵已经塌了的奶油花,送进了嘴里。

奶油已经有些化了,但还是很甜。

夜风从湄南河面吹过来,带着水的腥气和远处渔船上飘来的柴油味。码头的木板在脚下吱呀作响,破旧的棚屋歪歪斜斜地挤在岸边,像一群站累了的老人在互相搀扶。

唐仁和秦风窝在其中一间破屋里,头顶的灯泡忽明忽暗,发黄的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像两片随时会被风吹散的薄纸。

秦风举着手电筒,一页一页地翻着那份案情报告。纸张在他指尖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手电筒的光圈在纸面上缓缓移动,照亮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和表格。他看得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像是在默念每一个字。

看了半天,秦风忽然把手电筒抬起来,那束白光不偏不倚地照在唐仁脸上,晃得唐仁眯起了眼,偏头躲了一下。

秦风
秦风

你真没杀人?

秦风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问得很认真,手电筒的光稳稳地照着唐仁的脸,没有移开。

唐仁
唐仁

当然,我真没有杀人啦!

秦风把手电筒放低了一些,光束从唐仁脸上移开,落在地上,在两个人之间的水泥地面上画出一个明亮的圆。他的目光从报告上移到唐仁脸上,又移回报告上,像是在对照两份证物。

秦风
秦风

那,那你去,去那干嘛?

唐仁的目光变得涣散,像是进入了某种回忆的状态。

唐仁
唐仁

我那天在打牌,接到了一个陌生人电话。电话那人让我四月十四日晚十二点到颂帕工坊拉尊佛像,送到海天大厦停车场,还说会把酬劳给我。那人让我填了一张取货单,然后就把钱给我啦!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唐仁
唐仁

我走时那人没死啊。

秦风听着唐仁的话,目光又落回到那份报告上。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眉心那道竖纹深得像刀刻的。

秦风
秦风

箱子呢?

唐仁
唐仁

按规定,送到海天大厦停车场,那里只有一辆车在等啊。。

秦风
秦风

你没见着收货人?

唐仁
唐仁

没有啊!那人直接让我把箱子放在车旁边。那地方,前高后下,阴气太重了,一看就是不详之地嘛!谁愿意久留呢!

秦风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称不上笑,但确实是一种发现了什么有趣东西的表情。他的眼睛在手电筒的微光里亮了一下,像两块被擦亮了的玻璃。

秦风
秦风

你,你没打,打开箱子看啊?

唐仁
唐仁

那箱子是封死的嘛!谁知道里面是黄金呢!

秦风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报告,嘴角那个小小的弧度终于扩大了一些,变成了一种淡淡的、带着兴味的笑。他轻轻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破屋里,那两个字清晰得像石子落进了水面。

秦风
秦风

有意思。

唐仁瞪大了眼睛,用一种“你脑子没问题吧”的表情看着秦风,声音拔高了半个调。

唐仁
唐仁

有意思?

秦风没有理会他的反应。

秦风
秦风

从证据看,你,你就是凶手。

唐仁
唐仁

我不是凶手啦!

秦风
秦风

那人,人怎么死的?

唐仁
唐仁

我哪知道他怎么死的!

秦风忽然往前探了探身子,手电筒的光直直地照在唐仁脸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唐仁能看清秦风眼睛里自己那张茫然的脸。

秦风的语速慢了下来,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一颗一颗钉子,钉进夜晚的空气里。

秦风
秦风

你,你不想知道真相是什么吗?

唐仁偏过头去,避开了那束光,也避开了秦风的目光。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带着一种被现实磨平了棱角的、认命的疲惫。

唐仁
唐仁

我想活下去啦…

秦风没有退让,他的身子依然前倾着,声音里的笃定又多了一层。

秦风
秦风

别走了。

唐仁
唐仁

不走干嘛?

秦风
秦风

破案。

唐仁伸出手,探到秦风的额头上,摸了摸,又摸了摸自己的,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担忧,又从担忧变成了一种“这孩子没救了”的无奈。

唐仁
唐仁

没发烧啊,这孩子怎么还说胡话了呢?

秦风一把拍开他的手。

秦风
秦风

多,多好玩啊!

唐仁
唐仁

你别扯淡啦!

唐仁
唐仁

拿我命在陪你玩!要玩你自己玩,我必须走。

他转过头去,目光穿过破屋那扇没有玻璃的窗户,看向码头方向。远处,一艘船的轮廓在夜色中缓缓移动,船头的灯光在水面上拖出一条长长的、碎金般的光带,正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靠过来。

唐仁站起身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头也不回地朝外走去。

秦风蹲在原地,看着唐仁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沉默了两秒,然后也站起身来,把手电筒和报告往怀里一揣,跟了上去。

码头上,夜风更大了些,吹得岸边那些拴船用的铁链哗啦哗啦地响。唐仁站在码头边沿,双手插兜,目光追着那艘越来越近的船,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像一团解不开的乱麻——有期待,有不舍,有释然,还有不甘

秦风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没有看船,而是低着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那层犹豫和挣扎照得清清楚楚。

他的拇指在屏幕上方悬了很久,像一只不知道该落在哪里的蝴蝶,飞了几圈,最后还是轻轻地落了下去。

【秦风:今晚曼谷的风有点凉,记得添衣。】

他停了一下,看着那行字,想了想,又加了第二句。

【秦风:我要走了,下次再见。】

他把这两行字看了好几遍,目光在“下次再见”四个字上停留得格外久。那四个字他说得很轻巧,但他心里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再见”能不能真的再见,都是未知数。

隔着屏幕,隔着千山万水,这两个词轻飘飘的,像两只断了线的风筝,风一吹就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消息发出的那个“嗖”的声音,在码头的喧嚣里几乎听不见,但秦风觉得那声音大极了,大得像是一块石头被扔进了深不见底的井里,连回声都没有。

他抬起头,发现唐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转过身来,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唐仁
唐仁

在和阿宁道别吗?

秦风脸红。

秦风
秦风

没,没有。

唐仁
唐仁

你就装吧,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小子眼睛都长人家身上了,还亲自上药哦。

秦风的脸更红了。

秦风
秦风

别,别瞎说。

唐仁无视秦风的嘴硬,转过身去,面朝河水,声音里的调侃忽然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带着一丝过来人感慨的语气。

唐仁
唐仁

其实我感觉阿宁也是对你有意思的。

唐仁
唐仁

哎,可惜了。

唐仁叹了口气,那叹息被风吹散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落进秦风的耳朵里,像一根细细的针,扎在一个不太疼但很痒的地方。

秦风忍不住问了一句。

秦风
秦风

可惜什么?

唐仁
唐仁

这次离开曼谷,这辈子不知道能不能回来了。我的阿香啊……

秦风站在原地,看着唐仁的背影,忽然愣住了。

唐仁那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脑子里一个他一直关着的抽屉。抽屉里装着的东西涌了出来,画面一幅接一幅地闪过——安宁在售货机前举着冰可乐笑着看他的样子,安宁在巷子里握住他的手铐链条用力掰断的样子,安宁在路灯下对他说“想见的人一定会见到的”的样子。

再也见不到了吗?

这几个字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从头发丝凉到脚底板。他站在码头上,夜风从河面吹过来,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但他感觉不到冷——或者说,他感觉到的那种冷,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心里往外渗的,一点一点地,像墨水洇进了宣纸,怎么都止不住

就在这时船靠岸了。

船头的灯光照亮了整片码头,也照亮了那艘船的模样。

唐仁和秦风站在码头边,看着船上的情景,顿时呆住了。

直到船长催促,唐仁的脑子还没从震惊中转过弯来,他指着船上那些皮肤漆黑的人,声音里带着一种天真的、近乎傻气的困惑。

唐仁
唐仁

他们也去中国?

万能配角
万能配角

谁说我们去中国?

唐仁
唐仁

那去哪里啊?

万能配角
万能配角

赤道几内亚。

唐仁
唐仁

什么?

万能配角
万能配角

赤道几内亚!

唐仁转过头,看向秦风。

唐仁
唐仁

赤道几内亚是什么地方?

秦风
秦风

非,非,非洲吧。

唐仁
唐仁

我们会死在那里吗?

秦风
秦风

也许我、我们会,会、会死船上。

船长不耐烦地催促。

万能配角
万能配角

你们到底走不走啊?

唐仁
唐仁

不走啦!

他说完这三个字,转过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码头。

秦风愣了一下,然后小跑着跟了上去,声音在夜风里被吹得断断续续的。

秦风
秦风

不,不走啦?

唐仁
唐仁

我宁可坐牢也不上这船啦!

秦风追着唐仁,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码头回城的路上。夜风从身后推着他们走,像是这座城市在用一种温柔的方式挽留他们。

秦风
秦风

我、我们去把案子给破了吧。

唐仁没有看他,脚步也没停。

唐仁
唐仁

做梦吧!你个警校都没考上的胎盘还破案?

秦风
秦风

你,你不是唐人街第一神探嘛你?

唐仁
唐仁

神探,神探个屁。

见唐仁始终不为所动,秦风有些气馁。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那震动很轻,但在安静的夜晚里,秦风感觉到了。他的手伸进口袋的速度比他想象的要快得多,快到他拿到手机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原来一直在等这个消息。

屏幕亮着,上面是一条回复。

【打工王:下次见。】

三个字。只有三个字。

但秦风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他的目光在“下次见”三个字上一遍一遍地描摹,像是在确认它们是不是真的,又像是在从这三个简单的字里读出某种藏得很深的、似乎只有他才能读懂的东西。

他忽然停住了脚步。

不是因为那条消息。而是因为他抬起了头。

不远处,昏黄的路灯下,站着一个女孩。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裙,裙摆被夜风吹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像一朵在夜色中缓缓绽放的花。

她的头发散在肩上,发梢被风轻轻撩起,几缕碎发拂过她的脸颊,她没有去拨,就那样站在灯光里,任由那些发丝在脸侧飞舞。

路灯的光从她头顶洒下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暖黄色的光,她的皮肤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白皙,她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她的笑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

她就那样站在那里,看着秦风,像一幅画,像一首诗,像一个从梦里走出来的人。

安宁。

秦风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也许只有两秒,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所有的思考能力在看见她的那一瞬间全部罢工了,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地跳着,每一下都重得像擂鼓。

他不知道,安宁身上穿的那条白裙子,就是那天她去赴约时穿的那一条。他不知道,她在出租屋里换上这条裙子的时候,对着镜子看了很久,久到阿香在外面敲了三次门催她。他不知道,那是她记忆中第一次穿裙子。

他不知道安宁就是那个他要见却没见到的人。

安宁迈开步子,朝他们走过来。白裙子的裙摆在夜风中轻轻摆动,她的脚步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是经过了很长时间的犹豫之后,终于做下的一个不会更改的决定。

她在秦风和唐仁面前站定,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了一趟,最后落在秦风脸上。她的嘴角弯着,那个弧度不大不小,刚好够让秦风看清她眼底那些温暖的东西。

安宁

秦风和你都不是侦探。

安宁

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是早就想好了要怎么说。

安宁

我也不是。

安宁

她停了一下,目光从秦风脸上移到唐仁脸上,又从唐仁脸上移回来,然后说出了那句话,语气平平淡淡的,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量。

安宁

既然如此,我们三个一起,没准行。

安宁

夜风从湄南河的方向吹过来,吹动了她的裙摆,吹乱了她的头发,也吹动了秦风心里那根一直绷得很紧的弦。那根弦被风吹得微微颤动,发出了一声只有他自己才能听见的、悠长的、温柔的共鸣。

他看着安宁,看着她映着路灯光的、温柔而坚定的眼睛,看着她被风吹起的发丝,看着她嘴角那个不大不小的弧度。

他忽然觉得,今晚曼谷的风,好像真的没有那么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