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四）

“我确实挺笨的。”

不知是不是唐舞桐的错觉，她似乎看见了霍雨浩眼眶微微红了。

她当时怎么会就认为他变了的。她的少年，一直都是这么善良，这么心软。

她那时以为，霍雨浩是恨极了自己，可是却没有看到那份恨意的背后，已经卑微到极致的爱。

“我知道，就算我自封记忆，也总会有想起来的那一天。我从你这里拿走你的记忆，也许有一天也会回到你身上。”

“可是那个时候，霍雨浩就已经不再是能爱你的霍雨浩了。”

“这辈子，欢喜过，幸福过，爱过，痛过，疯狂过，也死心过。为了你，这南墙我也撞了，那里除了自欺欺人，什么也没有——一生一世的诺言太重。”他眼眶已经渐渐红了，是肉眼可见的红。

“舞桐，我给不起第二次。”

“你看，我们现在都要投胎转世了。今天后，你还会是昊天宗的小公主，前路坦荡，众星捧月，你有疼爱你的亲人，你的未来会很好。”

他的眼角还是落下了泪。

“我已经不欠你了，你欠我的，我也要不起了。所以下辈子......你放过我，好不好。”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良久，他才哽咽着说。

“我真的尽力了，我真的很累很累......所以，求求你......”

——“放过我吧。”

曾经相爱的一幕一幕，少年心底的柔软，皆化作愧疚和爱意交织在她心头，她想好好对他，想弥补他。可这份强烈的不顾一切的情感，在他的一句“放过我”面前，通通碎成了齑粉。

她想，霍雨浩打她，骂她，躲她也好，就算是恨她也可以，可是霍雨浩最后的愿望，竟然是让自己，放过他......

她宁愿被恨，也不想听见这句话。

一句释然的“你放过我”，就能如此轻易地粉碎她所有的勇气。

她的少年，真的好好的，爱了她一辈子，然后在生命的最后，无助而绝望地求自己放过他

画面里霍雨浩的泪滴在她的手背上，唐舞桐仿佛能感受到自己手背传来的灼热的感觉。

滴答滴答——

“你不说话，我当你答应了。”

最后的最后，是少年微微带着笑意的声音。

——“那我们说好了。”

唐舞桐意识到，自己放过他，竟然会让霍雨浩这样欢喜。——这一次她是真真切切的听到，自己的心碎裂的声音了。

心声恍若恶魔的低语，残忍的让她心如刀绞。

唐舞桐，你还想怎样。他都爱你，爱成了这副模样，你还想让他怎么样......

她和她的少年，早就回不去了。

“是我做错了......是我错了......对不起，对不起啊......雨浩......”唐舞桐知道，消失在霍雨浩面前就是对他最大的好，可是，可是......“我该怎么办......”

霍雨浩早就不想见她了。

她该怎么办......在很久很久的两万年前，她就认定了这人。可是，她却一点也不敢靠近他。

她做错太多太多了，可是霍雨浩却连弥补的机会都不给她......

现在，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这么这么遥远了吗......遥远的，就连她想要靠近一步都是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