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书年将一对耳饰放进了一个精致小巧的盒子力,耳坠为葡萄紫玛瑙,紫色玛瑙极其少见。颜色由浅到深,中间掺杂着些杂质,陶书年没有找到上好的玛瑙,成色也不是特别纯,但这也是他跑遍了京城内外,重金求人寻得来的。玛瑙被灵巧的雕成了一对小兔,这是他准备送给诗慕的乞巧礼物,再三想来,诗慕应该会和秦情一起,所以自己这份心思还是收起来吧。“咔哒——”盒子缓缓的合上,被书年藏到一个只有他自己找得到的地方,不隐蔽,却没人会注意。
“小慕,我也只能陪你到这了。"书年低头浅笑,他很久没这么笑了,发自肺腑。
“今儿个乞巧节,师兄你不和小慕姐出去吗?”方子整理着秦情的大褂道。要说方子怎么不去过,自己有什么好过的,孤家寡人一个。方子想想就难受,撇撇嘴,将衣服叠好放好挂好,留出一件水蓝的长衫。这件长衫秦情从不穿上台,全身云图娟秀,中间夹杂着些仙鹤和蝴蝶。领口袖口一圈纯白刺绣,干净大气。“师兄,今天就穿这件吧。你很少穿这件,今天和小慕姐出去就穿这件吧。”这件长衫据说是秦情生母在离去之前熬了几个大夜给他亲手做的。秦情对母亲没有记忆,他的记忆里就是他从出生起这件衣服就被好好的收起来,那时他还小穿不上。现如今他也二十出头,长得修长挺拔。
秦情点点头,修长干净的手指缓缓的摩挲着已经有些旧的布料,就好像母亲抱着睡着的他,一针一线的缝补。秦情褪下旧衣,换上新衣。衣服意料之中的和身,衬的秦情帅气了一倍。方子将长衫的褶皱理好,借口去找秦老爷复习功课,匆匆离去。秦情看着方子跑出去的样子,也是在想这小子得什么人来收。
秦情将桌子上的两个小盒子收好,理理头发,长腿一跨,去赴约。
乞巧节小情侣要比平日多。“七夕桥”上挂满了铃铛和纸画。有情人手牵手,传闻道:如若和自己喜欢的人牵手一起走过“七夕桥”,那么这辈子就会幸福且没有什么可以将两人分开。秦情也没想到,自己当初言之凿凿说不信这种牛鬼蛇神的传闻,可如今也是只想和她牵手过桥,好一辈子不分开。街上红火一片,女孩们腰上会系一个铃铛,走起来跑起来叮叮当当也是有些好听。这铃铛必定是要男子去佛堂连续三日跪拜,方丈方会给你一个求签牌,带着这牌子来换取这铃铛,之后在这天当天亲手给女子系在腰间,告诉所有人她是你的妻子,你是他的夫君。
秦情从怀里拿出刚刚收好的小盒子,其中一个就是他为她求来的铃铛。这铃铛是他选了三个时辰才定下来的。铃铛是透明的,上面雕了些梨花,云气缭绕铃铛顶部是纯金锻造的,唯一与其他女子不同的便是这挂绳。这挂绳是秦情自己编的。歪歪扭扭,倒也是勉强可以系住。
诗慕拿了一把新的折扇悄悄走到秦情身后,然后在猛然抱住秦情的腰,要说这惊喜自然是捂眼来的更好一些,只是她够不到秦情的眼睛,无奈,抱抱腰也挺好。秦情吓了一下,低头看到腰间熟悉的手,那两只手美丽得少见.秀窄修长,却又丰润白暂,指甲放着青光,柔和而带珠泽。笑了笑,将她的手拿下去,转身抱住了诗慕。诗慕莞尔一笑,将手中的折扇递给了秦情,这扇子可是她自己做的,秦情摸摸扇柄,将他挂在腰间,将盒子里的铃铛拿出,柔柔的系在诗慕腰上,诗慕一惊,她没想到秦情会为她连续三日礼佛,就为了一个别人口中传说的情缘铃铛。诗慕将铃铛拿起细细端详,好看,很好看。
秦情牵起诗慕的手,向“七夕桥”走去。两个人一起踏上桥板,那一刻就好像世界亮了,那一瞬就好像已经在一起一辈子了,那一下,两人偷偷许下心愿,想着,大婚当日交换愿望。可这愿望最终还是藏在两个人心里,藏到心里最深的地方都没机会说出口。
书年在长柏树后,看桥上熟悉的两个人影,弯腰坐在树旁,手边放着一壶空了的酒,这是他第一次喝酒,第一次喝醉。书年笑了,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滴进酒壶里。“老天爷啊,我这么喜欢诗慕你怎么就看不到呢?哈哈哈哈哈......”书年将手边的酒壶拿起摔在地上,酒壶瞬间变成一片一片安安静静的躺在他身边。他喜欢诗慕,但他不能剥夺诗慕爱人和幸福的权利。自己准备的耳坠终是没有亲手送到她手上,但若是她开心,自己怎么样都可以不是吗?
秦情单手搂着诗慕的肩,让她可以靠在自己身上,“小慕,你开心吗?”秦情问。诗慕摸摸腰间的铃铛,点点头“开心。你在我身边就开心。”哪怕就是没有这铃铛,她也会牵着他的手,抱着他的腰,吻着他的唇,告诉他自己有多喜欢他多离不开他。秦情这才注意到诗慕带上了他为她做的发簪,虽然粗糙的在她精致脸上有些突兀,但是也有说不上来的合适。
“旋儿哥哥,前面有个卖糖人的老婆婆,她的糖人很出名的,走,咱们去看看。”诗慕拉起秦情的手跑起来,秦情没有说话只是任她拉着跑,一脸宠溺。诗慕拉着他跑得很急,一路上撞到不少人,诗慕一边弯腰道歉一边维持原速穿梭在繁华的街头。不料撞到一位眼盲道士。这道士反应急速拉住秦情的胳膊不让他走。秦情本以为是来讨钱的,便让诗慕先去那边买好,他解决完便去与她会和。
道士将他拉到一个狭窄的小巷子里,巷子里空无一人,那道士说话的声音瞬间觉得空灵了好多。道士在一旁盘腿坐下,开口说道:“孽缘啊,孽缘。”秦情背后一凉,转身不可思议的看着道士,那道士将双手放在双膝上,手心朝里。“公子若是和刚刚那位小姐有情,老衲劝你一句,若如可以,趁早分开吧。你们两个人本就是缘定孽缘,上一世也是这孽缘伴随,终不得善终。”秦情脑中炸开来,什么孽缘?秦情动动嘴,却没有发出什么声音和质疑。道士顺顺下巴的白胡接着道:“方才你撞了老衲,老衲就觉的不一般,便寻借口让公子随老衲来,你与那姑娘,缘定三生,只是这三生,生生不得善终。上一世便是你不信她,听信小人,将她送离人世,她到死都还是信你爱她,随后她便和孟婆求情让你投个好人家,并用了她十年的阳寿换这世与你相见。”秦情被一番话搪塞到无法开口,只是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的道士。道士摇摇头:“公子啊,随缘吧,万万不可强求啊。”
缘定三生,生生孽缘,生生不得善终。
十四个字敲在秦情心头,他不知道此时要做什么,要说什么,只是觉得这魂魄仿佛要散了般。秦情失魂落魄坐在道士身边,问:“倘若我偏要呢?”道士叹气一声:“公子何必如此执着呢?倘若你执着不放手,结果便会和上一世一样,你会负于她,只有这三生完结,如若你们还有缘分,便一定是善缘。只是这三生之内,无论如何,生生孽缘啊!”道士说道。秦情起身拍拍身上灰尘,对道士行了个礼,自行离去。道士则是原地摇摇头,惋惜一声:“老天啊,你可是狠心啊。”人命都是姻缘簿定好的,倘若硬是打破,便生生不善。
秦情不知道是怎么来到诗慕身边的,诗慕早就买好了糖人,等的也急了些,便去寻他。只是恰好错开。他来到糖人铺寻不到诗慕,便问那糖婆婆,糖婆婆慈笑的告诉他刚刚是有一个生的极好看的女子来买糖。她没有买糖人,则是让她写了两个名字。便坐在一旁等了好久,许是等不到人,自言自语到要去寻,便再没见到回来。秦情心里一紧,赶忙问道写的名字是什么。
糖婆婆缓缓道:“池诗慕,秦情。”
秦情心底暗叫不好,转头按来的路寻,在“七夕桥”尽头看看到碎掉的两个糖人,他不能确定这是不是她的,但当他看到秦字被稀稀拉拉的拼凑好躺在地上以及他为她做的发簪,他就明白了。诗慕定是在这拼了好久他的“秦”字,自己的“池”早就被来来往往的人踩的稀碎。秦情拾起发簪,上面都是摩擦甚至打斗的擦痕,诗慕一般将这东西当宝贝的收起来,不可能随意丢在地上让人踢来踢去踩来踩去。诗慕不见了,这是秦情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他将这大街小巷,所有店铺寻了个便,诗慕的身影都没有半分。
“七夕桥”的烟花开了,五颜六色,将天空染成彩色,一阵阵的光亮,一阵阵的黑暗,在秦情眼中来回反复。最后一个传言就是:这“七夕桥”要有情人一同踏上,女方要系男方求来的缘铃,男方则是要带着女方给予自己的礼物然后一同在这桥上看着缘烟花,随后在此接吻,便是这一生, 甚至下一生都不会分开。最后一步,他们走散了,没有一起看着烟花,秦情脑中回想这道士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烟花断断续续的撕裂暗黑的天空。情侣双双在桥上拥吻,烟花的光亮照亮秦情,一个声影,从影子都可以看出极度的悲伤。
书年拎着刚买的两壶酒踉踉跄跄走在空巷中,无意间看到两个蒙面人背着一个女子,从他身边迅速走过,书年不经意瞟看了一眼,心道:“这不是又是哪家小姐喝多了被绑了去。”随后感到不对,小姐?缘定铃铛?池诗慕!书年将酒壶扔下转身忙追了上去。酒壶破碎的声音打碎了宁静,打破了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