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爽秋,午后。陌城四下里零落的红枫像游离的光子四处奔波,历尽一年四季无穷无尽的挣扎,奔赴即将到来的归宿!
一声干净清澈的声音在上清酒肆、南风古灶的庭榭后响起,清铃脆响踏去笙歌,缓缓而来……
“这上清酒肆的酒,也偷喝了几百年,倒是愈来愈辛辣了……唔、脑子竟有些昏沉!”
男子拍了拍脑袋瓜子,素净的一袭白衣随风轻轻漾起,吹开的衣角和着青丝顺着南风古灶的走向向后飞去,伴清铃脆响。
眉眼低垂然却深邃,眼神干净清澈,却如一潭死水,荡不起风波;淡雅脱俗、高傲慵懒的气质跃然纸上,令人琢磨不透。
男子只是无奈地摇头、轻轻嗤笑!行人亦不知他在笑什么,笑这酒醇香甘甜?笑这人世凉薄?抑或是红尘滚滚客孤独??
皆不是……只知晓此人笑得好看,似笑非笑的桃花眼里藏着另一个不为人所知的世外桃源。明眸皓齿,点点泪痣缀在眼尾,一颦一笑都着实惹人怜惜!
眸子虽澄澈明亮可人却不及此,许是那心里少了一样东西——与那红尘俗客共同奔赴的星辰大海罢!!
安尧举起上清酒,一饮而尽,目光所指是陌城远方那艳艳天下、如火如荼的盛世红枫啊!思及此,他却眉头轻蹙,眼珠子滴溜地一转,似是想到了什么陈年旧事?转而笑意绵长,似是故人来……
“这棵红枫竟丝毫不亚于当年皇宫内的那棵盛世红枫,只是、只是不知树下有没有那小小少年?有没有那脆皮核桃?”
男子楠楠自语,望向远方那座府邸里的盛世红枫,一瞬间仿佛回到了那个初入尘世的时候了,刹那间便是喜上心头!想这世上便只这几棵盛世红枫,皇宫、古庙于此了!
“……”
又是一阵清铃脆响过,一袭白衣、笑意渐浓的安尧化作了一只通体雪白的灵猫,摇头晃脑地从纷繁的大街向着远方奔去、奔向那府里的盛世红枫;全然不在意周旁临石而生的翠蔓,古道旁清水环流的沟渠;好一只懒猫、醉猫,活得好生潇洒!
黄昏将至,暮色苍茫,简单朴素的玉案上,周旁的青灯已被点燃,只一红衣小女挑剑于寒风而立,刚中携媚,偷偷习着些上称剑法。
将军府内
清铃脆响,疾风掠过,如火如荼的盛世红枫,盘虬卧龙的粗壮枝干上俨然卧着一只正在恹恹欲睡的通体雪白的醉猫。
粗壮的红枫,枝末交缠,余晖里窜出来的那抹模糊的白,似是副浓墨重彩淡出的写意诗画,美得不可方物。
玉案上的青灯被点点消耗殆尽,流下了辛酸的蜡泪。
习剑的红衣女子借着方才上了树头的清晖,在皎皎明月下妖冶红衣也随剑向而舞,时急时缓,罗裙如同血色的红枫在空中翻飞,刹那间,尘土飞扬;剑如青蛇吐信,嘶嘶破风,卷起零落满地的红枫,又如游龙穿梭,行走四方,霸气侧漏,时而轻盈沉稳,点剑而起,骤如闪电,刀光剑影间落叶纷崩……
半张半闭的桃花眼也被这美好景色渐渐拉下帷幕!看着如血的红枫渐渐入梦陷入百年的痛苦里。
“薄薄脆脆的核桃!嘻嘻!安安吃吗?这是父皇赏给母后的!”身着锦衣、模样清朗的小小少年蹲在地上,起身捧着一把核桃甜甜地笑着走了过来!
“……呃、啊~!父皇!不要!不要杀娘亲!!”
“以后我不在了!安安也要乖乖的哦!”一阵从鼻腔而来的酸味,以及哽咽在喉的话,一切都显得那么郑重,眼睛里闪烁的泪花始终没能落下!
“父、父皇!”衣衫不整的男子跪在刑台下,祈求着帝王台上的人。
帝王台上的一身龙袍随风摇曳,面容是那么的冷漠决绝,最后那抹浓黄消失在呼啸而来的大风里!
“呵~!”男子在大风里轻嗤了一声,颤颤巍巍的爬起,又倒下,最终一令下,男子倒在血泊里!
没有了任何声音,一切又重归寂静!
眼眼睁睁地看着那人倒在血泊里,却无能为力!
男子倒在血泊里的情景即是过了几百年也还历历在目!
是的!……只有变得足够强大才能保护好自己想保护的人!!
“……”
“喵呜~!!”安尧陷入梦里那无尽的深渊,竟不料滑下了树!!周身被一股强烈的刺痛感所包围!
钟云笺一惊急忙收剑入鞘,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那剑锋利,雪白的绒毛上溅出了一摊鲜红地的血渍!!长长的一道口子深浅不一!源源不断地从伤口出迸发出来汩汩鲜红血流!
“一只肥猫?!”
钟云笺俯下身子仔细观察了一番伤口,凑近一闻有竟有一股浓浓的酒味。
“还是只醉猫!?竟有些好闻!?”
钟云笺莞尔一笑,翻了翻那猫的皮毛,可以看出来是上好的品种!倒是说不清是哪里的品种?只是轻叹默哀。
忽然蹙起了眉头,若有所思。
“上清酒肆的酒价钱可不菲,这猫也是上好的品种!倘若就这么死在了我这院子里,倒也着实可惜!”
况且,这猫乃是我所杀,这一来,黑灯瞎火地定然招晦气,扔便也是要扔远些的!二来,若这猫是哪位贵胄公子的爱宠,那可就捅了个烂摊子喽!
思索一番,钟云笺晃了晃脑袋,决定弃剑而行,去库房取些药来,看看能不能亡羊补牢吧!……钟云笺全然无视安尧的存在!
等到钟云笺走后,安尧缓缓睁开了眼,摸了摸腹部的伤口,刺痛感使他从梦魇里侥幸逃脱,“嘶~,下手也不轻点儿!”
安尧如沐春风般笑道:“这小丫头倒是有趣!看来我得睡上一会儿了,免得啊!惹她猜忌!”
富丽堂皇的将军府内,每一个丫鬟、小厮都各司其职,井井有条地处理这府内大小事宜,有些用着扫帚扫草地上刚刚落下的枯叶,有些则毕恭毕敬地站在廊亭两侧,看家护院,灯火通明。
“大小姐!”婆子、婢女、小厮们纷纷低下头行礼。
“滚开!滚开!好婆子不挡路哈~!”
“啊~!是!”婆子、婢女们惊恐地向后退去!不敢出一言以复,谁不知这大小姐虽心地善良然却蛮横无理,不学无术,净喜欢捯饬写稀奇古怪的东西!
钟云笺跑过古色古香的廊亭,匆匆来到库房取来了止血的草药和金疮药赶了回来。
她举起那通体雪白的猫勘探伤口,却发现伤口似乎变浅了!
“伤口怎么会变浅呢?刚刚明明还很深的啊!真是稀奇!?”她轻轻扒开伤口看看竟真的变浅了!
“你干嘛?你要干嘛?!!我好不容易自愈的伤口又给你扒深了!!”
钟云笺顾不得那么多,一个小屁孩能知道什么?_?只知道一个劲地胡乱把所有草药往那猫身上敷。
“一个小丫头!怎地性子如此毒辣!知不知道猫也会痛的!啊呀?明明只是一个小伤口,为何要如此大动干戈!小姑娘,不同的草药是不能乱用的!你知不知道啊?!!这将军府怎么养出了一只凶巴巴的母老虎啊!这下这疤便是一辈子也去不掉了吧!我哭!!!呜呜!”
而这些话在钟云笺听来尽是些“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呜~!”
“你这只猫好生聒噪!”
钟云笺一巴掌呼了过去,安心拍了拍手!那些都是珍贵的草药,给你这只猫用了,虽然有些可惜,但好歹也是一条生命,伤口太深生还的几率一半一半,为了让你少受点罪,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这样才乖嘛!放心!以本小姐高明的医术断然不会让你死不瞑目的!嘻嘻!”
“你这小娃娃好生毒辣啊!喵呜~!”
安尧环顾四周,最后一眼正巧对上钟云笺的眸子,略带怅然,眉头一皱随即便晕了过去。
这眉宇间英气磅礴倒是与他有些相像!可惜这到底是连性别都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啊!曾经的小小少年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钟云笺看着这肥猫毛色珍贵,主人丢了现下定是很焦急吧!猛地一拍大腿,不知又想到了什么鬼主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