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姜城带着江晚清来到了医院。
他估摸着这会儿母亲应该不在病房,便直接带着江晚清去了医院的花园。
果不其然。
陈粒粒背着两人坐在长椅上晒太阳,低着头安静地不知道在看什么,有微风吹过,吹落了树上刚长出来的绿叶子,也卷跑了地上的黄叶子。
远处草坪上有三三两两的护士和病人嬉笑声传来,反倒是一个人的陈粒粒显得很冷清。
“妈,盼盼来看您了。”
姜城拉着还有些怔愣的江晚清走到陈粒粒面前,两个男人并排在一起挡住了阳光。
听到声音的陈粒粒直起身子望着突然站在自己面前的两人,眉头一皱。
毫无疑问陈粒粒是个好看的女人。
大概是被照顾得很好,就算是经历了车祸和病痛的折磨,也只是让她的脑袋损失了记忆和不在灵活而已。
皱起眉头的陈粒粒看的江晚清心里发慌,锐利的视线在他和姜城身上扫过,他完全看不出来这是一个因为出了车祸而变得痴呆的女人。
突然,陈粒粒歪了歪头,看一眼姜城又看一眼自己手上的东西,来回确认了两次之后,陈粒粒忽然笑了起来。
“盼盼,你终于来看妈妈啦!”
陈粒粒笑起来像个娇俏的小女孩,眉眼间还看得出来跟姜城有三分像。
江晚清这才看清楚,她手上拿的是个相框,相框里的照片是她跟一个小孩子的合照。
是年轻时的陈粒粒,至于那个小孩子,江晚清推测是小时候的姜城。
很小很小,看起来大概才五六岁。
姜城没说话,等她把自己认出来之后再坐在她旁边,从江晚清手上接过来时在路上买的奶糖,剥了一颗喂在陈粒粒的嘴里。
“对啊,盼盼来看您了。听小阿姨说妈妈最近很乖对不对?有没有好好做检查?”姜城嘴角带着温柔的笑,说话时轻声细语且带着温度。
阳光从江晚清的旁边路过悉数撒在姜城的身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温暖又柔和。
江晚清想,大概是因为面对的人是陈粒粒,是姜城的妈妈,是他最亲近的人。
陈粒粒一口咬住姜城递过来的奶糖,甜味和奶味在嘴里散开,陈粒粒吧唧了两下嘴,“嗯!我有听盼盼的话哦,没有乱跑!可是为什么我这么乖,那些穿着白衣服的人还是要用尖尖的针扎我的手啊,他们说我不扎的话,盼盼就不会来看我了。我想你来看我,盼盼为什么这么久都不来啊?我好疼盼盼……”
陈粒粒瘪着嘴把右手的袖子拉上去了一点,露出被针扎得满是针孔、已经青紫的手臂。
江晚清心里一紧,他看着就觉得很疼。
姜城心疼地伸出手想去摸一摸,又怕伤口没好弄疼了她,于是改为轻轻拉着她的手臂,用嘴帮她吹了吹。
虽然他知道这并不能减轻疼痛。
“对不起妈妈,盼盼…”姜城低下头敛下眼里的情绪,却还是止不住有泪珠滴在陈粒粒的手上。
陈粒粒慌忙用两只手捧住姜城的脑袋,用指腹帮他擦了擦他的眼泪。
“盼盼不哭,妈妈不疼的…”
“骗人,您刚刚还说好疼的。”
“真的,妈妈现在不疼了!因为盼盼刚刚给妈妈呼呼了,妈妈很高兴很喜欢,所以就不疼了!”
姜城点了点头,才有些闷闷不乐地嗯了一声。
这才仓皇地抬手抹了一把脸,怎么办…让晚清看到了他这么狼狈的一面……
事实上江晚清并没有多想什么,他只是有些惊讶姜城哭了,毕竟他从来没有见过姜城哭。
转念一想,姜城也是个有血有肉的人啊,他也有委屈,也有情绪需要发泄。
江晚清莫名地,有些心疼。
姜城看了一眼江晚清,陈粒粒才想起来面前还站着一个人。
“欸?盼盼,这个人站在这里干嘛啊?啊!他是不是来抢盼盼给我的糖的——”陈粒粒觉得自己发现了江晚清的目的,一脸警惕地抱住姜城和他手上的奶糖。
姜城无奈,他的妈妈总是像个小孩子一样,自己是个小孩子,把他也当成小孩子。
事实上陈粒粒出事时姜城也才刚满13岁。
姜城把挂在他脖子上陈粒粒的手臂拉下来,耐心地跟她讲着话。
“妈,这个是我的朋友,盼盼的朋友,他叫晚清。”
陈粒粒漂亮的五官都拧在了一起,歪了歪头似乎不明白姜城说的朋友是什么意思。
姜城眼神带着歉意地朝江晚清无奈一笑。
江晚清回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笑容,丝毫不在意自己刚刚被当成了坏人。
他走到陈粒粒的另一边坐下,拉住陈粒粒的左手,声音温和道:
“阿姨,我是盼盼的朋友,朋友呢,就是有困难可以互相帮助,可以互相依赖,一起笑、一起哭的人,我呢,跟盼盼是非常非常好的朋友噢,我不会抢您的奶糖的,这个奶糖还是我跟盼盼一起去给您买的呢。”
盼盼两个字从江晚清的嘴里说出来,落在姜城心里别有一番意味。
他觉得…格外的好听,像小猫挠过心尖尖上,酥酥痒痒的。
可奈何…架不住除了知道姜城是她儿子以外智商为几岁的陈粒粒,还是一脸懵懵懂懂地看着江晚清。
他叹了口气,从自己的书包里拿出一个东西递给陈粒粒,她的眼睛马上亮了起来,伸手接了过来爱不释手地摸着。
—一个穿着粉红色公主裙的芭比娃娃,那是他准备送给周吟的礼物。
可江晚清现在觉得,陈粒粒比周吟更适合这个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