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捧土尚可塞,北风雨雪恨难裁。
当带着人马疾驰过四个街区后,我面色难看的猛地勒住马,眼前的一切让我几乎无法确认这就是才离去不久的牛栏街。
街边的石墙,以一种不该是人力能破坏的程度坍塌一地,顺着缺口望过去,浓烟滚滚、断壁残垣中躺着三个血人。
范闲!

我悲呼一声,跳下马狂奔过去。
王启年不知怎么出现在这里,正守在范闲身旁。

大人莫急,小心脚下,范大人还活着,只是昏迷而已。
我松了口气,滕梓荆就趴伏在范闲不远处,于是我问:
他呢?也没事对不对?


他……
王启年面露同情,旁边恰时传来鉴查院同僚的声音,“大人,这人没气了。”

我能感到体内的血液霎时凝固,我失魂落魄的跑过去,枯枝勾绊,我结结实实的摔在黄土地上,手肘一片火辣辣的疼。我撑在地上抬起头,他血淋淋的,与我的目光撞了个满怀
那一刻,云凝固在空中;火焰不再腾跃;树梢停止摆动。如果他死在今天,就是我害死了他——我突然这样意识到。
寂静的世界中,我的意识像悬在半空。我看到自己把他翻成仰面,用全身的力量一下又一下的做着心肺复苏。我看到有清亮的液体滴落在他被动起伏的胸膛上,分不清是泪水还是汗水。我看到他抽搐一下,咳出一口暗红色的血。
“活了,活了!”我听见有人不可置信的喊。
我站起来,想擦擦脸上的汗与泪,抬起手才发现满手血污。

你学医的?
我吓了一跳,扭过头看见范闲已经从昏迷中醒过来,不知站在我身后多久了。
没有。

我答道。

那你怎么会打那种专业的医用结扣?
什么?


你看他的腿。
范闲指了下已经被抬上门板的滕梓荆,他的腿受伤很严重,折断的小腿骨从皮肉里穿出来。大腿上上绑了一个用布料临时充当的止血带,结扣是规范的现代医学结。而且布料颜色很熟悉,我低头瞧了瞧,我的衣摆缺了一片。

你刚刚两三秒就绑了那么复杂的一个结扣,你真的没学过医?
我不知道。

我的心突然有点慌,像是有什么要冲破心脏。
刚才我来不及想,都是下意识的动作。

我脸上控制不住的直掉泪,范闲也就没再问,反而安慰的搂了搂我。
远处血山似的壮汉突然动了一下,范闲双目赤红的看过去。
他还没死…


没事的,别害怕。
他费力的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柄血迹斑斑的匕首。

伤害你们的人,一个都别想活着。我杀了他,咱们就回家。

大人!不能杀啊!
王启年跑过来挡在范闲与刺客之间。

让开!

他活着才能查出谁是幕后黑手啊!大人!您也不想让幕后之人逍遥法外吧!

范闲的咬肌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半晌才咬牙切齿的问出一句:

谁来审他?
鉴查院……我亲自去审。

我攥紧了拳头,生出深深的后怕,咬紧牙关用力到牙龈溢血。斩钉截铁的又重复一遍。
你们回去养伤,我亲自、去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