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日子慢慢过着,冬天就那么过去了大半。几个月里,李云睿风寒得了许多次,躺在床上,病病好好。她一直也没能找到第二个入幕之宾,便只有林若甫。
将近年关,喝完最后一碗药,她推开小窗,趴在窗沿上,才看见窗外稀稀疏疏的雪。
京都下雪了。庆国皇帝却又一次将自己关在寝宫之中三日。
一年,皇帝需要思虑很多事。
出来时,他再不是弄出了一个什么节日,而是下了一道旨意,对科举进行修改,将官员出身下放至庶民。
他不是一个为国为民的好皇帝,却是一个很理性的君王。世家贵族逐渐势大,威胁皇权,削权只是第一步。
朝堂的局势愈加复杂,一连几日,御书房都堆满了反对的折子。
这件事,是来串门的女伴告诉李云睿的。她一般不和那些小姐玩。
但一年将尽,所有人都很忙,范建、李云珵忙于政事,叶轻眉忙于商会。
林若甫也很少再带李云睿出去。以往他隔几日会来看她一次。如今却是近一个月了,她也没有见过他。
他们都对她道,“乖一点。”
李云睿便许多日,都召见不同的小姐入王府玩耍。
那是一个落魄世家的小姐。她面上愁云惨淡。
小姐 “父亲给我定了一门亲事,大概年后,臣女就要嫁过去了。”
她和李云睿关系不远不近,只是父家给皇族逗乐的玩伴。
李云睿支着脑袋,随口问道:
李云睿“哪个伯府?”
那小姐摇头,
小姐“一个儒生,没有官职,过几日要参加科举。”
生于贵族,享受荣华富贵,一生也奉献给家族。皇帝一心提拔寒门子弟,落魄的世家和那些儒生交好,姻亲关系就是最好的选择了。
晚饭后,这个小姐被马车送出府了。姑姑不在,李云睿不听话地坐在石阶处看了会儿玉盘一般月亮,又瑟瑟躺回榻上睡觉。
这般冷漠又无趣的日子一直持续到除夕。林若甫一晚道,除夕会去带她看东城烟火。
那一日李云睿便兴冲冲画好了妆容,围着火盆看着话本。过年,她嘴唇涂得红艳艳的。但看至子时,也没有等到他。
王府里空荡极了。李云睿伏在枕头上,吹灭灯,沉沉睡过去。
她觉得这么晚了,他不会来了。夜里,却是被热醒了。
屋子里点上了灯,床榻边玄色衣裳的男子静静坐着。
铜盆里,暖烘烘的炭火,噼里啪啦蹦着火星。
李云睿揉了揉眼睛慢慢地坐起来,模糊看见一个虚影,便伸出胳膊,从他腰后紧紧抱过去。
她还昏沉着,下巴压在他肩头就没有动静了。
许久许久,裸露的肩膀冻得有些凉,她咳了一声,才清醒过来,拉过被子裹在身上,仍是继续抱着他。
林若甫在看着一些文书,他过来时,会带着要处理的公文。
他们相处了很久,也没有很多的话题,实则算是被强拉着共处一室。
李云睿并没有问他为什么来迟了,陪他看了一会书。
林若甫觉得她够清醒了,淡淡道:
林若甫“碳炉,入睡了不要还点着,会死的。”
李云睿乖巧地点了点头。
林若甫“你还想出去吗?”
他又问。
李云睿病刚好,有些懒,不愿意再动了,道:
李云睿“我想看话本,你给我念一念。”
他没答话,却还是拿起枕头边的话本。
她说什么,他几乎都会答应她。有时候他对她很好。
李云睿默默听着,那些稚嫩暧昧的话,从林若甫嘴里说出来却是一个格外淡漠的故事。
她闭眼听着,读完一章回,读到那秀才高中探花。李云睿笑吟吟等着一个大团圆的结局,他却是默了半响,道,
林若甫“陛下举办殿试,你希望我去吗?”
那很像是话本里的读白。
李云睿半响,见他再不语了,才意识到,他是在同她说话。
她对于林若甫的官职是不了解的。庆国官员体制复杂,只大约知道他是太子的人。
但殿试不是庶民可以参加的。
那是世家公子入仕的捷径。皇帝到底对于世家大族是有优待的。
这正是一个天时地利的时候。皇帝打压世族,世族打压寒门子弟。
林若甫这种毫无世家大族根基,却又算是公子的人,很少。
殿试也只是一个过场。
李云睿睁开眼,愣了愣。但并不是难过,她从来没有太多这种负面的情绪。
她不对人有期待。李云睿每次都对他道,“我好爱你啊”。却不会真的和他谈一谈,你爱不爱我。
公主的驸马是不能在朝中担职。可他不求前途,也是不能娶李云睿的。公主对皇帝而言值得用来换取更大的价值。
李云睿 “……去吧。”
她弯着眼,笑吟吟的,像是很开心。
总之他也不能娶她。自然要选择有更多的利益的那一条路。
她脸颊被火映得有些泛红,林若甫看着她,却是又问了一遍,
林若甫“我并不能娶你,你想我去吗?”
这并没什么询问的必要。趋利避害,谁都明白。只是他并不想在她放弃之前,先放弃她。
李云睿“我不想,你就不去吗?”
李云睿问。
林若甫“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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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最近写文好怪啊,暂停修一修。感觉不对劲的话,可以提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