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苏趴在涂山的软榻上,两只耳朵软软地耷拉着,尾巴也垂在一边,整只狐看起来一点精神都没有。
“雅雅姐又去喝酒了……”她小声嘀咕,把脸埋进枕头里,“红红姐也不在……”
窗外的月亮很圆,像涂山夜空中挂着的一块白玉盘。苏苏翻了个身,眼睛却还是一点睡意都没有。她本来是想睡觉的,可一闭上眼,脑海里就浮现出很多画面——
有红红姐抱着她,用带着淡淡香气的狐裘把她裹得严严实实;有雅雅姐一脸嫌弃地把糖葫芦塞到她手里,嘴上说“别吃太多”,却又在她吃完一根后默默再递一根;还有……还有白月初一边喊着“苏苏你给我回来”,一边追着她满涂山跑。
苏苏抓了抓耳朵,小声道:“苏苏明明是狐妖,可有时候……却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小尾巴。”
她从软榻上爬下来,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却也不在意,只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推开了一扇小窗。夜风一下子钻了进来,吹得她耳朵一抖,尾巴也晃了晃。
“如果苏苏是以前的红红姐,就不会这么没用了吧……”
苏苏双手托着下巴,看着外面的月色发呆。她记得很清楚,大家都说她是“转世”,是“失去记忆的红红”,可她知道,自己和红红姐不一样。
红红姐是高高在上的涂山之主,是所有妖怪都敬畏的存在;而她呢,是会迷路、会把任务搞砸、会被白月初嫌弃“笨狐狸”的小狐妖。
“可是……”苏苏眨了眨眼,“苏苏也想帮上忙啊。”
她伸出手,对着月光比划了一下,指尖凝聚起一点点淡粉色的灵力。灵力很弱,像一小团快要熄灭的火,却倔强地不肯散掉。
“再来一次……”她咬着牙,闭上眼睛,努力调动体内的灵力。
淡粉色的光团一点点变大,又一点点缩小,最后“噗”的一声,在她指尖炸开,变成一圈圈细小的光点,散落在她的手背上。
“又失败了……”苏苏有些沮丧地低下头,尾巴也跟着垂了下来。
忽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
“这只小笨蛋,这么晚还不睡。”
苏苏耳朵一抖,猛地回头,就看见白月初站在门口,一只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拎着一个油纸包,身上还带着淡淡的烟火气。
“白月初!”苏苏眼睛一亮,整只狐瞬间精神了不少,“你怎么来了?”
“我要是不来,你明天又要顶着黑眼圈去做任务。”白月初翻了个白眼,随手把油纸包放在桌上,“给你带了夜宵。”
苏苏立刻扑了过去,打开油纸包一看,里面是热气腾腾的小笼包,还带着一点汤汁的香气。
“是……苏苏最喜欢的小笼包!”她眼睛里像有星星在闪,“白月初,你对苏苏真好!”
“少拍马屁。”白月初哼了一声,却还是把筷子塞到她手里,“吃吧,小心烫。”
苏苏小心翼翼地夹起一个小笼包,吹了吹,咬了一小口,鲜美的汤汁在嘴里炸开,她立刻满足地眯起眼,耳朵也跟着抖了抖。
“好好吃……”
白月初靠在门框上,看着她这副小模样,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喂,小狐妖。”
“嗯?”苏苏含着小笼包,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
“你刚刚在窗边叹气,是在想什么?”
苏苏动作一顿,慢慢把嘴里的小笼包咽下去,小声道:“苏苏在想……如果苏苏一直这么笨,大家会不会有一天就不要苏苏了?”
白月初愣了一下,随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脑子装的都是糖葫芦吗?谁会不要你啊?”
“可是……”苏苏放下筷子,垂下眼睛,“大家都说,苏苏是红红姐的转世。如果有一天,红红姐真的回来了,那苏苏……是不是就会消失?”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藏不住的不安。
白月初看着她,沉默了几秒,忽然伸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
“哎哟!”苏苏捂着额头,委屈地看着他,“白月初你干嘛打苏苏!”
“因为你在说蠢话。”白月初收起玩笑的语气,难得认真了一些,“你就是你,苏苏是苏苏,红红是红红。就算有一天——我是说‘如果’——如果真的有一个叫‘涂山红红’的家伙回来,那也不代表你就不存在了。”
苏苏愣愣地看着他:“可是……书上说,转世就是一个人换了一种方式活着啊。”
“那是书上说的。”白月初撇撇嘴,“我白月初的话,比书上可靠多了。”
他走到窗边,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慢悠悠地道:“你看,月亮只有一个,可每个晚上的月光都不一样。有时候亮一点,有时候暗一点,有时候被云遮住,有时候又圆又亮。可你能说,今天的月光就不是月光了吗?”
苏苏眨了眨眼,认真地想了想:“可是……月亮还是那个月亮啊。”
“那你还是那个你啊。”白月初转过头,看着她,“你有你自己的味道,有你自己的记忆,有你自己会犯的傻,有你自己会做的梦。这些,都不是别人能代替的。”
苏苏耳朵微微一动:“自己的……味道?”
“对啊。”白月初一本正经,“比如你身上的味道,就是一股……甜腻腻的小狐狸味。”
“才没有!”苏苏气鼓鼓地鼓起脸,“苏苏才不腻!”
白月初笑了笑,没再逗她,而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总之,你别乱想。涂山需要一个‘红红’,但也需要一个‘苏苏’。少了哪一个,都不完整。”
苏苏愣住了。
她从未想过,“需要”这个词,会落在自己身上。在她的认知里,大家需要的是强大的红红,是能保护涂山的雅雅,是聪明的容容,是能搞定各种任务的白月初……而她呢,只是一个偶尔能派上用场的小狐妖。
“真的吗?”她抬头,小心翼翼地问。
“骗你有糖吃?”白月初哼了一声,“再说了,你要是消失了,谁给我收拾烂摊子?谁在我被雅雅姐追杀的时候挡在前面?谁一脸认真地跟我说‘道士哥哥,我们一起完成任务吧’?”
他每说一句,苏苏的眼睛就亮一分。
“还有——”白月初叹了口气,“要是没有你,我每天早上叫谁起床?谁会把我的早饭偷吃一半,还一脸无辜地说‘是风吹的’?”
“那、那是因为……”苏苏脸有点红,“小笼包太好吃了嘛……”
白月初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
“行了,快吃你的小笼包。吃完早点睡,明天还有任务。”
“任务?”苏苏眼睛一亮,“是和白月初一起吗?”
“不然呢?”白月初翻了个白眼,“你一个人去,我怕你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苏苏“唰”地一下站起来,尾巴开心地晃成一团:“那苏苏要努力!不能再拖白月初后腿了!”
白月初看着她,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你现在这样,就已经不算拖后腿了。”
苏苏愣住:“哎?”
“至少……”白月初别开脸,声音轻了些,“你会在我快撑不住的时候,递给我一个小笼包。”
苏苏眨了眨眼,没太听懂,但还是认真地点头:“那苏苏以后也要给白月初很多很多小笼包!”
“……你是想撑死我吗?”
两人笑作一团,房间里的那点沉闷和不安,也在笑声里慢慢散开。
等白月初离开后,苏苏又回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月亮。这一次,她的耳朵不再耷拉着,尾巴也高高地翘了起来。
“原来……苏苏也是被需要的呀。”
她伸出手,对着月亮比了个小小的狐爪,轻声道:“红红姐,你在很远的地方看着苏苏吗?雅雅姐、容容姐、白月初……大家都在,苏苏也会努力的。”
“不是为了变成谁,而是……为了成为更好的苏苏。”
夜风吹过,吹动了她耳边的碎发。苏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终于感觉到困意一点点涌上来。
她爬回软榻,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尾巴卷在身侧,像一床毛茸茸的小毯子。
“苏苏是狐妖,是涂山的小狐妖,是白月初的……小搭档。”她迷迷糊糊地想,“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窗外的月亮依旧明亮,却仿佛比刚才更温柔了一些。
在梦里,苏苏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向她走来。那人有着和她一样的耳朵和尾巴,却比她高得多,也强大得多。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苏苏的头。
“苏苏。”那人笑着说,“要好好走你自己的路哦。”
苏苏眨眨眼,刚想叫一声“红红姐”,画面却像被风吹散的雾气一样,慢慢淡去。
她在软榻上翻了个身,抱着被子,小声嘟囔:“苏苏会的……一定会的。”
涂山的夜,安静而温柔。
在这片被月光拥抱着的土地上,一只小小的狐妖蜷缩在被窝里,做着属于她自己的梦。梦里没有“必须成为谁”的重担,只有小笼包、糖葫芦,还有那些会对她说“我们需要你”的人。
而在不远的地方,红发的女子仿佛感应到了什么,轻轻回头,望向涂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苏苏……”她轻声道,“加油啊。”
夜风穿过树梢,把这句祝福悄悄送回了涂山,送进了那只小狐妖的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