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怀化十三年的一天了。已过小暑,带着淡淡暖意的日光自指缝倾泻而下,教人忍不住贪恋这偷来的一时半刻。
她极少有这样睡至日上三竿的时候,只是此时师父怕是早在千里之外,自然是难以约束到她。
穆弦安“师姐,师父可曾交代,这次因为何事要出冢?”
男孩晃悠着两条细胳膊,此时正不轻不重地叩她的门。
傅棠末“小师弟,师父他老人家整天对准我这般慧敏的女孩子已是很累,现在又添了个鹦哥儿天天在耳旁聒噪,因此他得了头晕脑胀病这才出冢散心去了。”
就听得她的声音在屋里撞出回响,好半晌她才拉开铺首,促狭地拿食指戳了戳男孩胖了一圈的脸蛋。
唔,手感还不错!
穆弦安“师姐,你骗我。”
男孩大睁着黑亮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变聪明了嘛。来这里待上三月,便能从她的俏皮话里听出不对,孺子可教也。
穆弦安“衔云冢多瘴气,鸟雀不过,哪里会有鹦哥儿?”
她一时失笑,没成想小师弟整日读书,竟把一句玩笑话也拿来推敲。
推瞧不起,推瞧不起,把适才心中夸他的话收回好了。
这个小师弟哪里都好,就是脑子有点怪。
师父“弦安博闻强记,过目不忘,当真人才也。”
这俩月间常听闻师父把这一句挂在嘴边,小师弟这般境界倒叫她心生向往之。
于她而言,记诵确也非难事,难的是坐得冷板凳。
师父她跟着师父学到的第一件便是打磨性子,为此她做了整一年的雕刻,将心境打磨得沉静如水,才渐渐妥帖了稚童的浅躁之气。
然而“聚精会神、全神贯注”这八字,几乎是为新来的小师弟量身打造。
这个男孩待人接物始终戒备三分,读书记诵听话却是全身心的投入。
傅棠末“真实得虚幻,手下却是触手可及的真实呢。”
她忍不住叹息一声。
男孩的脸蛋已经被她蹂躏得红红一片,故意忽略掉对面生无可恋的眼神,她尽量自然地收回了手。
傅棠末“咳。”
傅棠末“好啦好啦,师父自有他要做的大事,他连我也没有细说呢,小孩子是不可以随意打听大人的事情的。不过他临行前交待说,可以允我带你逛一逛临近的雒城,驿站那里会有人接应我们。”
她从袖间拽出来一个赤黄小荷包,随着她手腕的摇晃,男孩漆黑的眼睛果然紧盯着移不开。
傅棠末“锵锵锵!可以换来好吃的哦!上次你吃不腻的云炸糕,在雒城就可以买到!”
傅棠末“别云山南面有一条小径,直通雒城驿站,师父带我走过。今日我带你走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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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弦安“承蒙关照。”
少年捉住袖口,自己捏了小碟,不客气地下箸。
就知道!刚刚看到的翩翩美少年只是他的伪装!目的就是霸占案上的美食!
兰舟直瞪眼。
兰舟“小姐你看他,就跟多久没吃饭似的。”
穆弦安“三天。”
少年仰头灌下一碗干贝荠菜粥,继续下箸,语气稀松平常。
傅棠末静静看着他,轻声道。
傅棠末“粥吃完还有糕点。”
少年握箸的手在空中顿了顿,声音嘶哑。
穆弦安“我不碰甜的,尤其是云炸糕。”
傅棠末“哦,不吃云炸糕。”
傅棠末双手在袖中握紧,拼命克制住眼瞳的颤动。
傅棠末“你叫什么名字?”
穆弦安“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豫南穆弦安。”
少年慢慢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