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顾府出来,绵绵细雨仍不见停歇。
兰舟还是一副大睁着杏眼的晕样儿,神色迷茫地跟在傅棠末身侧,连撑伞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兰舟“小姐,那顾夫人为何去而不返,只差人送来了银票?”
傅棠末弯了弯唇角,脚步丝毫不停。
傅棠末“她不会再想为这件事情烦一丁点儿的心了。”
兰舟“可是,顾府为何没有交待何时来接小姐?”
傅棠末驻足,定定打量着身边这个比自己矮了一头的丫头,半响突然“扑哧”笑出声。
原来她还没有搞明白。
傅棠末伸手捏了捏兰舟圆嘟嘟的脸蛋,认真地说。
傅棠末“我和顾府没有瓜葛了。他们拿银票换去婚书和信物,钱货两讫,很是公平。”
就见兰舟扁了扁嘴,圆溜溜的眼睛里映出泪意。她捏着傅棠末的衣袖,样子比自己还委屈。
傅棠末笑了一笑,忍不住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脑袋。
傅棠末“走吧,去东市。”
傅棠末掀开了车帘。
兰舟“顾府,一定,会后悔的,嗝。”
望着雨势下越发迷蒙的那座让她伤心的府邸,兰舟哭得直打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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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行来,行道两侧粉墙黛瓦,屋檐形似马头,错落有致,端的是一派素雅质朴。
临水处依水势而建,小桥流水、檐廊亭榭已点上了各式各样的灯笼,一瓦一檐皆是水乡特有的精致明净。
不似大都的眀瓦飞甍。
也不似大都的雄浑恢弘。
马夫“吁!”
马车突然停下,兰舟隔着帘子问。
兰舟“东市可是到了?”
车夫回答道。
马夫“路中间躺倒一个人,马车到这都要绕道,太危险了,我这就下车将他挪开。”
傅棠末顺着挑起的车帘看向外面,泥水飞溅的道路正中果然卧倒一个人影,衣服早已被泥水浸染得看不出颜色。
车夫踮着脚走上前,摸了摸他脖颈。
马夫“还有气儿。”
便提溜着那少年的后领,预备将他放到街角可避雨的地方。
傅棠末点点头。
傅棠末“这个天气,躺在路边怕也是要冻掉半条命。载他一程,到了东市就近送到一个医馆。”
马夫“也好。”
车夫应道。
兰舟“幸好遇上我们,这么个冷天竟然躺在大马路上,真怪可怜的。”
下意识地看了眼傅棠末,心道她家小姐其实也怪可怜的,这么个冷天竟然上门赶去退婚。
顿时鼻头发酸,歇了会儿的悲伤情绪又开始酝酿。
春日日短,他们抵达东市时,已是将黑未黑的酉时。马车一路颠簸,在东市最有名的回春医馆门口停下。
大夫看在诊金的面上,遣药童将那少年卸去泥褂袍,抬上床榻,抹了一把脸,又给他热水搓热了冻僵的身体。直到褪去内衫,才发现少年身上的累累伤痕。
兰舟在一旁偶尔搭把手,一边唏嘘不已。转头突然对上少年突然睁开的眼,不由惊得一趔趄。
兰舟“啊。”
那双眼睛狭长如柳叶,幽深点点,似睨非睨,乍一看却是盛满了戾气和凉薄。
少年漆黑的眼睛望向傅棠末,露出冷冷的笑。
穆弦安“多管闲事。”
兰舟气得发抖,一把将手上的药罐扔到地上。
兰舟“我们小姐好心救你,你就这样不识好歹么!”
傅棠末定定地看着少年,那桀骜张扬的眼神和苍白不见血色的脸,慢慢和心底的一处记忆重叠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