淅沥沥的小雨下个不停，不时击打在窗棂。
顾家的待客小厅要说是宽敞还说不上，但胜在明亮简约，橱柜上陈设的书画瓷器无一不精巧高雅，倒是令人不敢轻易小瞧了顾家去。
这一点，倒像是一个百年书香世家所积淀的气派。
屋内燃着的炭火盆烟气很少，偶尔爆出几下“噼啪”声，配合着屋外的雨声倒是更显清雅有趣。
丫头“小姐稍待片刻，先请您喝茶。”
屋里司茶丫头捧来一盅茶。
兰舟上前一步，从那丫头手上接过，亲自捧给她家小姐。
室内一时静悄悄的。
司茶丫头站在一旁，偷眼打量着座上的女子。
那女子肤如凝脂，眉如远黛，一双眼睛黑白分明，唇角带着浅浅的笑，下巴尖尖。此刻，只见她掀开茶盅，垂眸停顿了一瞬，只泯了口便放下。
廊下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门帘被挑起，两个丫鬟簇拥着一个相貌美艳的妇人快步走了进来。
丫头“夫人。”
捧茶的丫鬟连忙迎上去，仔细收了遮风雨的大氅。
只是那妇人脸上不见笑意，仿佛连带着外面的冷风裹着冷雨都一并带了进来。
傅棠末“顾夫人。”
傅棠末站起来欠身施一礼。
顾夫人的眸子冷淡，声音里是和昨日顾小姐一般的毫不掩饰的讥诮。
顾夫人“傅小姐的脸皮真不是一般的厚。”
兰舟愕然。
这位传言中平易近人的顾夫人，竟有这么尖刻的一面吗？
尽管已经有了之前几回和解不成的前车之鉴，甚至于顾家小姐的当众取笑，但那些跟当面听到长辈的折辱还是有着质的不同。
仅仅是昨日的顾家小姐，就让她家小姐气急攻心，躺了半日，今天这遭罪岂不是更甚。
兰舟眼眶里一包眼泪蓄势待发，小姐也会当场哭出来的吧。
兰舟想象中的场景未曾出现，她听到傅棠末开口。
傅棠末“不知故去的顾老太爷听到这句会作何感想。”
顾夫人“什么？”
顾夫人拧眉。
傅棠末“我有陈年的婚书和信物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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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老夫人看着桌案上的一折婚书和一柄短刀，有点上愁。
顾夫人“母亲，之前韩家上门来可没有说有婚书。”
顾夫人神色郁郁。
顾老夫人“十五年前上元节后，老爷遇险回来只是说，在江夏得遇贵人相救，便许了一桩儿孙亲事。我也未曾听说还留有婚书。那时你怀渊儿才显怀，连是男孩是女孩都不知道呢，此事未必能成，我也只当笑谈听了一遭。”
顾夫人“可那傅棠末竟然拿出了婚书和信物......”
顾夫人神色恨恨，自己放在心尖儿上疼的宝贝儿子竟然早就被拿去定了娃娃亲。
偏生所有人都不知道，如今被那傅棠末横空出世，好赖摆了一道。
顾老夫人“如今确是棘手，我顾氏还不是这般小门小户就能轻易巴上的。渊儿那孩子正是大好的未来，年前他二叔还向翰林举荐了他，以我顾氏百年世家，以后未必配不上个高门。”
这些话听得顾夫人耳热心跳，正说到她的心坎儿上。
顾夫人“那傅棠末倒也不是不愿意退婚，只是......她说婚书如欠条，又兼有信物在此，便向我们讹诈两千两银子来了结这桩陈年旧账。”
顾老夫人下意识地看了看桌案上摆放着的婚书和短刀，有些不可思议。
顾老夫人“哦？两千两银子我还不看在眼里，只是如今这些东西已经交由我们手上，她竟是不怕没了资本作以要挟？”
顾夫人顿时想起傅棠末的轻笑，不免一阵咬牙切齿。
傅棠末“顾夫人，我今日来，就是诚心退了这门你我都不看好的亲事的。不过两千两银子，既了断了顾老太爷对我傅氏当年的亏欠，也免遭顾府公子日后名声被我带累——今日我来时乘铃毡马车，城中有好事者前来打听，我不巧相告了——相信这笔买卖，顾府必定愿意做的。”
顾夫人“媳妇倒是想直接将她轰出府门，只是今日她来时便是乘铃毡马车一路招摇来我们府上的......”
顾夫人“足以可见这个丫头心机深沉。”
顾老夫人“倒是个不简单的。幸而，她愿意主动退婚。”
顾老夫人点了点头。
顾老夫人“去账房支下两千两吧。”
末了又加了一句。
顾老夫人“算我账上，也算是了结当年老爷留下的一笔陈年糊涂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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