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瑜的脸上看不到半点儿异常,声音带着大病一场之后的虚弱与沙哑,嘴角的微漾的弧度却只让人感觉到赏心悦目。
不知为何,被她拿这样平静的目光看着,锦瑟心中心中莫名慌乱。
她将手中刻着海棠花纹的紫檀香木所制的托盘放到王瑜身前的小几上,那小几同样也是紫檀木的材质,若有似无地散发着木头原始的香味。
王瑜环顾她闺房中的摆设,上好的柚花白瓷瓶中,盛放着几枝开得正艳的荼蘼花,花梨木打造的妆台,珠宝玉饰琳琅满目,千金难求的撒烟拢云青帐,瑞风悠悠荡漾,半人高的象牙双面绣屏风,正面绣的是江南烟雨,另一面绣的则是富贵花开,牡丹花栩栩如生,就连她的珠帘,用的都是南海上好的珍珠,颗颗珠圆玉润,打帘的时候,碰撞在一起煞是清脆好听,别有一番富贵逼人的韵味雅趣。
是了,在王瑜的记忆里,身为琅琊第一士族,亦是北凉第一士族的王氏来说,哪怕是一个旁系庶女所用之物,都是样样名贵精致的,何况是她这个身份尊贵的嫡系三房嫡女,近年来王氏甚少有女孩儿出生,她祖父这一脉,除了大伯家有一个嫡女,现时已经出嫁了,便只剩下她同王惜若,然王惜若是庶女,而她是嫡女,这便意味着一出生便是一世荣华长安,身集宠爱万千,何人胆敢怠慢。
也是因为如此,她上一辈子才养成了宽容温婉的性子,不与人争抢,因为总有人巴巴的把最好的送到她面前给她先挑,不与人红脸,因为她的出身让人不敢轻易招惹,她有着良好得让人望而生畏的仪态,到了萧家却被人当成了软弱。
谁人都知道她王氏阿瑜最是好性子,以至于渐渐让人忘记了,即使王氏三房只剩下她一个人,她也是王氏的贵女,她的身后站着的是整个王氏。
她并非软弱可欺。只是百年士族的涵养,不允许她丢弃她的骄傲,所以她便丢了性命。
现在想来,王瑜觉得自己是那般的愚蠢,愚蠢到连一个小小的安阳侯府里的那些魑魅魍魉都敢欺她,愚蠢到他们将她逼到西苑最后郁郁而终,凭他们也敢明里暗里地逼死她?呵。
内心不断地翻涌着,王瑜袖中的手早已经握成了拳,不断收紧,直到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倏尔又慢慢放开。
锦瑟“女郎,婢子是承熙四年进的府,如今已经足足八年有余。”
锦瑟心中虽然不安,但还是很快反应过来,恭敬地垂首立在王瑜身前回话。
今日的女郎似乎不大一样,可具体哪里不一样,锦瑟又说不上来。
锦瑟偷偷抬眸望了一眼垂眸而坐的王瑜,怎么可能?自从半月前女郎染上风寒之后,她便一刻也没有离开梧桐居,女郎怎么可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变了一个人?这也太过荒谬了吧?
王瑜“那你进我这芜衡院几年了,你可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