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淡淡的一句家常话,落在王一博的耳里却仿佛炸响了一声惊雷。
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克制住手指的颤抖,将那杯茶稳稳放在桌上的。
他表情木然地站起身,行了一礼,声线平淡至极:“父皇,儿臣还在读书,不宜分心。”
燕皇眉头微扬,有些讶异地看着儿子。
他本来只是顺着这个话提起来,却不想太子会有这么强烈的反应。
“阿恬,”他皱着眉,试探性地问道,“你是不是,有心上人了?”
王一博的面上看不出丝毫波澜:“儿臣只是不愿沉溺儿女情长。”
燕皇凝神看了他许久,眉梢眼角里的疑惑严厉终于松弛下来。
他展颜一笑,故作轻松地说:“阿恬这是害羞了。也罢也罢,这事也不该和你说,原是该去和你母妃商量的。”
王一博也笑了,不过就连一旁的内侍也看出那是多么勉强的一个笑。
待太子退下后,燕皇沉下脸问道:“临江,你说太子为什么不愿意成婚?甚至连提一下都让他如此不愉?”
临江呵呵笑道:“陛下,太子殿下还小呢,可能是害羞吧。”
“又不是闺阁女子,害什么羞。”燕皇眼神一转,透出一道犀利狠辣的目光,“此事定有蹊跷。”
燕皇思忖着,自己这个儿子定是喜欢上了一个没什么家世地位的姑娘,又害怕自己责骂,再加上无法将她名正言顺地娶为太子妃,所以推三阻四地不肯答应。
燕皇长长叹了口气,毕竟是情场上滚打过来的,儿子这点心思他怎么会看不出?
想当初,自己不就是因为这个顶撞了先皇,才郁郁不得志的吗?
若不是为了周贵妃……
燕皇有些烦躁地撑住额头,叫临江点了一炉安神香。
当初,王一博的生母伊氏只是个出身寒微的宫女,所以他甫一出生就被抱去安乐堂抚养。长到十岁时更是直接送到狄国做了质子。
等到燕皇地位稳固,动用手段让伊澜认了当朝大学士周叔青做女儿,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宫女摇身一变成为位比副后的周贵妃,子凭母贵,王一博也顺利回京,不必继续在狄国苦巴巴熬日子。
再后来,七子夺嫡,王一博前面的几位哥哥斗得极为精彩,燕皇始终冷眼旁观,王一博也是如此,谁也不帮。
不曾想,三皇子伙同五皇子六皇子,斗倒老大老二和老四之后,居然狼子野心地准备逼宫谋反,过一把李世民的瘾。
哪成想燕皇不是李渊,三皇子也没有李世民的本事,被一直默默无闻的七皇子一枪挑到马下,去阎王那里继续做他的美梦了。
王一博虽然果决刚毅,却并没有对余下的兄弟动手,反正他们气数已尽,现在一个个狼狈不堪,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闹不出多大风浪。
大家毕竟是兄弟,他没有必要赶尽杀绝。
“唉,当初夺嫡之时,他是何等冷静,”燕皇喃喃自语,“如今居然也有这样不稳的时候。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自诩英雄的皇帝陛下,以为一定是某位小家碧玉勾住了儿子的魂。
却不知道勾魂的那一位美人,正是自己悬赏高官厚禄换他项上人头的那一位武安王,肖战。
肖美人正在东宫启明殿好睡。
所谓金屋藏娇,王一博对这个词的理解可能有些过了头――反正是在自己府里,不用担心外边的耳目,于是每日流水样地往启明殿送东西,累得东宫的宫女太监要死要活。
小宫女气喘吁吁地抱着一盆白梅奔来:“怀公公,这个搁在哪里?”
怀临急忙冲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我说小姑奶奶,您这嗓门怎么这么亮啊!生怕吵不醒里面那位。”
宫女愤愤不平:“说起来这位主子一次都没去看过太子殿下,还敢这么要东西。”
“这你就不明白了。”怀临得意洋洋地说,“这些东西压根不是里面这位要的,那是太子爷自己要送的。”
自己得意完,还不忘敲打一句:“你怎么知道里面这位没去看过太子殿下?”
“我……”小宫女憋红了脸,说不出个所以然。
“罢了罢了,你们这些人,就好八卦。”怀临挥了挥手,神色忽然一凛:“不过,若是再瞎传,传到外面去了,小心你们的脑袋!”
说完,又意味深长地加了一句:“小梨的例子就在前头,你可别忘了。”
小宫女的一张脸瞬间惨白无比,连连应声,头也不敢抬地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