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欲透曙,夜晚的羽翼缓缓消失,日光华彩夺目,只可惜涯是看不到的。
没有任何缝隙的铜墙铁壁中,根本无法辨认白天黑夜,这里只有惨白的灯光。白瓷砖墙和地板发出的耀眼白光似乎比阳光更明亮,因为这里没有影子。涯双手被死死绑在架子上,尤其是有着王之力的右手,被结晶枝紧紧缠绕,人成十字形,腰上也被夸张的粗铁链锁住。
已经不在东京了吧?
身上的伤疼得厉害,涯意识还有些朦朦胧胧,但也很快发现这里房间的构造和东京GHQ总部的不同。
真名在哪里?肉体的痛苦,自我责备的苦闷,他早已习以为常,但是如果真名在受着什么苦,这个悲痛,对他而言是无法相信的领域。
“一醒过来就动脑子啊,这里是羽田。”
涯这才注意到阴影里似乎有个人,是嘘界。嘘界正像摆弄玩具似的,摆弄从涯身上搜出来的随身物品,偶尔称赞他的刀锋利,偶尔嘲笑他的配枪不好看。
根本没心思应对嘘界的奚落,涯的心思都放在东京,不知道葬仪社的人有没有平安回到六本木,忽然眉心一跳。
他能感觉到耳后的控制板并没并没有被摘下,所以那个微型机器人一定也在附近,可以用它熟悉一下这里。
嘘界托起涯的下巴:“呐,你觉得他会不会用起源之石换你啊?”
嘘界的每一个面部表情都使涯厌恶万分,他像一条狠狠咬你后还要卖乖的狼,耐心地分析肉的香味和耐嚼程度。
见涯没接话,嘘界接着说:“大概不会吧,四分仪可不像个讲义气的人,说不定他早就忌惮你,怕你取而代之了。”
涯在心底庆幸,显然嘘界误会了,茎道大概也是这么想的,都以为四分仪才是葬仪社的首领。
至于起源之石,涯知道四分仪懂分寸,不会让它被GHQ得到。
“客套也该结束了,茎道局长,达利鲁少尉,请进吧。”嘘界放下托着涯下巴的手,冲着门口说。
高大的机甲在地上形成了黑色的剪影。
“什么嘛,拷打犯人这种事也要驾驶机甲?”
达利鲁轻浮的声音中透着不满。
茎道的眼神闪过阴毒,慢慢走近涯:“使用那副锁链,你造成的破坏可不小,不报答怎么行?不过只能委屈你享用普通的铁链,真是遗憾。”
他利箭般的目光,像是要在涯丰神俊朗的脸上挖出几个血窟窿似的,头也不回地对达利鲁说:“达利鲁少尉,用力把那些锁链抡在墙上。”
达利鲁驾驶的机甲前进了几步,人类大概甩不动的铁链,用机甲来做就轻而易举。铿锵一声巨响,沉重的铁链在墙上击出了一个巨大的凹洞,蛛网般碎裂的痕迹自凹陷出扩散,可以想见如果打在人身上,会造成多严重的破坏。
接着锁链就是甩在涯的身上了,铁链碰击骨头的声音格外刺耳而悠长,痛得如被卡车一道接一道碾过,涯用全部意志力让自己一声也不吭。
不知过了多久,达利鲁气喘吁吁地丢开铁链:“喂,这样的恐怖分子,直接杀掉不就好了?”
涯止不住地吐血,被自己的血呛得剧烈咳嗽,空气似乎都在撕扯着肺部。
“呵呵呵呵……”
茎道愉快地笑着,其中除了报复的快感,还包含着对涯虐待的嗜好和欢欣:“你现在的样子,老让我想起以前的事,那时候你是叫我父亲的,孩子啊,再叫一声吧。”
涯极力舒展因痛楚而扭曲的眉心,眼神因憎恶而寒冷彻骨:“你从来不是,也不会是。”
嫣红的血残留在涯的嘴角,很快又被新吐出的血覆盖,茎道手一扬,嘘界立刻会意,将一桶冰水朝涯兜头泼下。
寒气顿生,涯忍不住一哆嗦,冰冷的水珠滑过他同样冰冷麻木的面孔,骨缝里都透着森森冷意。
“这样能让你清醒,好听明白我接下来的话。”
茎道含了一抹闲适的笑,好整以暇地看着涯:“我希望新人类始祖是我的后代,你有成为亚当的资质,我可以帮你,你必须承认我是你的父亲,然后帮助夏娃取回她的碎片。”
涯的声音嘶哑:“你对真名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让她的一部分意识苏醒,与白血球核心相连,之后用白血球收集碎片,她就能完全觉醒。”
收集碎片?
涯记得从前达特是诱导集,通过抽取虚空完成这项工作,现在用白血球,该不会……
“没错,用白血球将整个东京夷为平地。”
茎道的话证实了涯的猜想。
简直丧心病狂,并不是每个人身上都有碎片,这种方法,明显是茎道宁愿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了,但这的确能在最短时间内收集完碎片。
心头狠狠一痛,像是被无数利爪挠着,涯不知道真名是以这种形式苏醒。
按照茎道的说法,似乎要自己收集碎片才能让真名获得实体,所以拒绝是唯一能阻止茎道的办法。
“我绝不会答应你。”
“你选择了一条艰辛的路啊,我可不指望你的脑袋变好使,只要你不得不答应就行了,这一点,”茎道看向嘘界,“嘘界少佐,你能做到吧?随你处置,直到他答应为止。”
嘘界嘿咻一下子站起来,把两个金属环套在涯的手腕上,然后,他俯下身,又把两个金属环套在涯腰上的锁链上。
“看起来你是第一个实验对象。”嘘界指了指附近的一台仪器,“我先说声抱歉,你要是问我疼不疼,那我可以肯定非常疼。现在给你上的措施是升级级别的第四级。真抱歉这样做。”
嘘界按了按仪器上的几个按键,随即抬起头来。
“你可能猜到了,你手腕上的那些东西是电极。我把程序设定了一个小时。每隔两分钟,你的肢体就将受到电击。这个程序是随机的,所以完全预料不到身体哪部分将受到电击。挺不错的吧?”
跟着,一股电流击中了涯的脚踝。疼痛感蔓延到腿上,随即传到了整个身体。
“咳……”
视线仿佛从高空坠落,一阵剧痛传遍脖子和背。仿佛千万吨重的石头重重地砸在了头上,把他砸得粉碎。紧接着像有千万吨炸药在体内爆炸,一切变为一片空白。
电流从左手传到胸口。
涯不确定自己是否还活着。
茎道笑起来,看着在眼皮子底下痛苦的少年。
目光里包含着慈爱。
他当然疼爱着少年。
没想到小时候只不过是众多实验品之一的小孩,如今成长到超乎预料之外,能够让他实现成为新世界始祖的愿望。
因此,若不疼爱的话就太奇怪了。
囚笼变成了无法得到解脱的无间地狱。
被施虐的身体,无法解脱的魂魄,这样的日子里时间有如停止了一般,死亡的末路都已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