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觉得自己的拇指仿佛是自动移动,拨开了保险栓。接下来需要将枪管再向左移动不到三毫米的距离,以补偿训练室里自左至右均速吹来的风。接着,他进入了一种怪异但极度真实的状态中,时间在他周围似乎变慢了。所以就算他认为自己用了很长的时间进行最后的瞄准,并扣动扳机,其实那只是一瞬间。
人形靶子拉近,那颗训练用子弹打在它的眉心。
“打中了!”集激动得大喊。
“集,好厉害。”祈微笑着说。
集被她夸得不好意思,其实有祈这个神枪手指导,再加上每天两个小时的射击训练,他有现在的射击水平也不足为奇。
“也不知道这样的水平在战斗中够不够用?”集看了看手里的手枪。
祈握住集的手,迎视着他的目光。她想对他鼓励地微笑,但那微笑在涌到唇边之前就消失了:“集,你应该用的不是枪,是虚空呀。”
集垂下头:“祈,你知道的,我……”
祈仰脸望着他:“我知道,你不想使用虚空,可是你为什么决定要参加这次行动呢?”
“祈,老实说,葬仪社和GHQ的争斗,我其实还没有什么真实感,但如果我只能选择战斗或者逃避,我就不会逃避。我一定会参加行动,哪怕只是用枪。涯一直非常信任我,我希望可以因为并肩作战而领受‘朋友’这个身份,希望……能察觉他的苦恼。”
“可是,你该用虚空。”
“我想过很多事情,我怕很多东西……”集含糊地说,“我觉得使用虚空,是一种对被我杀死的人的伤害,也是一种对被我使用虚空的那个人的伤害。”
“我不懂你的意思。”祈偏了偏头。
“按照涯的说法,被我杀死的人的死亡应该由我来承担,这点我已经明白了,我愿意承担。可那些不是被我使用了虚空的人应该承担的。如果他们既要被当作武器,还要背负罪孽,不是太不公平了吗?”集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要是我也可以使用自己的虚空就好了。”
祈正视着他的脸和他的眼睛。最近每次看到集,祈都有种头晕目眩的感觉,那是种突如其来的快乐的悸动,这种感觉还是最近才有的。为什么一个人能够对另一个人产生这么大的魔力呢?一看到他,她就目眩神迷,一听到他的声音她就甚至有点想哭。
最近她一直在想,喜欢难道不应该是让人心情愉悦的吗?怎么会强烈到让人受伤?随后,她醍醐灌顶般悟到一个道理:爱的本质,就是赋予一个人伤害自己的权利。
祈的胳臂悄悄地从他的胳臂下面抬了起来,抚住了他的后背。集感到有点儿发僵,但也很快搂住她。
“集,”她问,“你……有没有……一些喜欢我?”
“祈……”集红了脸,把眼光垂下去,低声地说,“这、这还要问吗?你看,我不是在抱着你吗?”
“如果你觉得使用别人的虚空是伤害。那就用我的虚空吧,我愿意和你一起承担,这样就可以了。因为我是你的,你有权利伤害我。”
集呆住了。他想推开祈,因为他知道,杀人的罪孽让祈多么难过,他不想让祈难过。可不知怎的,集反而紧紧地抱住了她。
我当然会战斗,我所爱的人在我怀里,这就是我最大的力量!
集捧住了她的面颊,俯下头吻着她的额头,吻着她那合上的眼睛,吻着她那眉毛下弯弯的眉骨,最后,落在她的嘴唇上。这时,记忆似乎从深深的水面下露出了一线身影。是什么时候,和谁,发生过这种事?当集努力想要抓住这缕微光时,它却轻飘飘地飞远了,像散入风中的灰烬。而集意识到自己的生命里有个过去,有个重要的亲人,尽管他对那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
祈两颊现出了淡淡的红晕,似乎她才初次醒来,全身心都在感受和迎接周遭的一切。有一种莫名的直觉让她感到某种事情在自己身上发生了,虽然她并不能确定那是什么事,但却能清楚地认识到。
阳光从透明的窗户玻璃射进来,金色的灰尘在这一束斜线中飞舞。到处好像洋溢着醉人的玫瑰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