润真的很乖巧，在检查时也不哭不闹，十分配合，美华森也心疼润小小年纪就要忍受病痛，动作更加细心温柔，似乎有意把他当作一个很快就会痊愈的病人看待。
涯本来想回避，可润的目光一直没有从他身上离开过，涯猜测他是在观察自己的虚空。想到这一层，涯也决定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留意了一下润的虚空。
平时涯是不会在孩子的虚空上浪费精力的，一方面孩子心智不成熟，虚空变化的频率太快，另一方面是孩子的思想大多比较天真幼稚，虚空也是千奇百怪的，就拿眼前的润来说。润的虚空是泡沫枪，喷出去的泡沫会将受攻击者粘到地上动弹不得，好玩是好玩，就是派不上用场。或许润是希望哥哥永远陪伴着自己，才会有这种约束性的虚空吧。那么寒川谷寻的虚空是不是能说明他有杀死弟弟这个累赘的心思呢？
涯其实是很理解他们那种矛盾的感情的，况且，谁的心里没有一点阴暗面呢？只要能够意识到这一点，不被这些阴暗侵蚀就行了。
检查完之后，美华森当着润的面只是不停地说“还不算太严重，很快就可以好转了”。她冲涯使个眼色，准备单独告诉他真实情况。
谷寻却大着胆子说：“希望您能坦白告诉我们，关于润病情更加确切详细的情况。”
“不过……这种话可不能跟病人说啊。”美华森这么说了开场白，可谷寻似乎非常坚持，也没有瞒着润的意思。美华森看到涯向她轻轻点头，只好神色略显为难地调出了润患病的X光片。结晶的部分显示出诡异的像是黑色花朵一般的病灶。
“他的病情比我预料的要严重啊……没想到已经严重到这种程度……治疗的话，恐怕能采取的努力也不多了，除非……”
美华森的声音沉重而略带涩意。涯明白，除非润肯试试樱满春夏研制出的新型疫苗，否则就只能等死了。
“呜——，对不……哥哥……我、累赘——死掉、才好。”
寒川润艰难地吐出痛苦的叹息。
涯摇摇头：“不是这样的，润，血浓于水的兄弟之间的感情是旁人无法理解的，所以你哥哥才能忍受照顾病人的辛苦。也许想过你是累赘，也许想过希望你早点死，但真的到了那种时候，肯定不会松一口气。一旦从照顾病人中解脱出来，又会陷入强烈的自责。后悔没多做一点儿，后悔让对方可怜地过世，不断地责备自己。真为你哥哥着想，你就该努力活下去。”
涯说完恍若无意地看了寒川谷寻一眼。谷寻注意到了，深深低下了头。他听出来了，恙神涯话中别有深意，仿佛在警醒自己，不要把润当做累赘，他自己的确有这种想法，可是恙神涯是怎么知道的呢？
当务之急，只能是先把话题带到疫苗上了。
“你们的疫苗，真的有用吗？”
涯没打算骗他，如实说：“我们也不知道管不管用，不过想要治好他，只有这个办法。”
谷寻眉头深锁，似在犹豫。涯微眯了双眼，继续说：“疫苗会分几次注射，药力会减轻，一旦有不良反应会立刻停止。我们好不容易救回你弟弟，当然不会希望他死。”
谷寻想征求润的意见，润刚刚说了好些字，已经没力气再说话了，只能以目光表达“全听你的”的意思。谷寻犹豫再三，答应了。
“我可以留在葬仪社吗？我不能让润在这里白白接受治疗，”谷寻说，“我可以打杂，做什么都可以。”
涯的神情淡漠：“你弟弟在这里，也是帮我们试用疫苗，你没有什么需要报答的，葬仪社也没有什么需要你做。接下来，你可以回到平静的生活了。”
谷寻有些气馁，很快又说：“那我可以帮忙照顾润吗？”
“寒川君，我必须提醒你，我们的疫苗研究是秘密进行的，经常出入这里，对你我都没有好处。如果你想和润视频通话的话随时都可以，至于来探望他，每周一次就够了。”涯说。
谷寻无可奈何地走了。他和润的情况使人自然地给予同情。但这同情只是暂时的，一瞬间的，因为在现在的日本，每个人的前面都横着那个未知的将来，那个带着阴郁的样子的将来，都有自己的心事，而且都必须顾全大局。对涯来说，他首先要考虑葬仪社的安全。
“寒川谷寻似乎挺想加入葬仪社的嘛。”美华森说。
“您也说是‘似乎’啊，葬仪社又不缺人，我可不想节外生枝。”
“也是啊。”美华森点点头。
“上次您建议增加参与研究的科学家，我觉得也是这样，所以在国际上‘招聘’科学家，没想到应征者有数百，过几天我想请您和樱满博士，莫兰特博士帮忙参谋参谋，挑出几个能力出众的参与研究。”
“真的，有那么多人想参与？”
涯笑着点头。他的话并没有夸大的成分，如今的葬仪社已经“今非昔比”，不过是好的方面。从前涯需要四处发掘人才，现在有的是人想加入葬仪社，他可以从成百上千的人中精挑细选。研究疫苗的事自然也是一样，葬仪社已经完全可以和GHQ一样从国际上高薪招聘科学家了。
“挑选的地点选在涩谷研究所，没问题吧？”涯说。
“没问题，就是看到那么多科学家抢着加入，莫兰特老弟的自卑心理可又要作祟了，真难为他了，自从得到研究笔记之后就一直提心吊胆，生怕东窗事发，还要跟着我们一起没日没夜搞研究。”
美华森说起研究的事就是一大堆话，她虽然年纪不小了，性格还跟个孩子似的，和她儿子查理一个样。
最后美华森盯了会儿一直沉默听她说话的涯，轻轻皱眉说：“你的脸色看起来也不好啊，要不我也顺便帮你诊察一下怎样？”
“有您儿子的医术在六本木，我还用到涩谷来检查吗？”涯笑着说。
附近树影微动，仿佛有个身影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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