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弥托利,”墨绿色头发的年轻教师敲了敲级长的桌面,小声道“放学留下来。”
首次被不幸留堂的优等生愣了愣,随后在青梅竹马们的嘲笑中肃声回复“好的,老师。”
眼前这个连自己的年龄都搞不清楚的迷糊鬼就是他的老师,甚至身兼青狮级学生的心理医生,帝弥托利不知道他这样年轻是怎样破格成为大修道院的授课老师的,唯独知道那天大司教宣布他就是新任老师时自己失落的心情。
他不明白心脏这个部位出了什么问题,但对来路不明的这位愈发膨胀的感情却汹涌到几乎要把他吞没。
在此之前,他没有过多的感情,哪怕是被菲利克斯呵斥是“山猪”“杀戮机器”“兽类”也没有什么愤怒的情绪,可他却在逐渐流逝的时光里惊觉,自己已经无法容忍贝雷特与其他人的过多接触。
为此他甚至委婉地向老师提议,可不可以多分一点时间陪我练剑,在感情方面可以说是一窍不通的男老师爽快答应,此后大多数私下时间都与他泡在训练场里。
这让帝弥托利舒服了不少,但他了解心口处住着的那只猛狮,它想要的远不止这些。
下课铃响起,以希尔凡为首隔壁库罗德紧随其后的看热闹大队开始嘻嘻哈哈地拿他取乐。
“啊,高贵优雅的王子殿下,您是要留下来接受老师的课下补习吗?”
“等下要是被训哭了记得来我房间,哥哥的怀抱永远为你敞开~”
帝弥托利攥紧了穿有皮革手套的右拳,涨红着脸坐在座位上不与他们争辩。
贝雷特擦好黑板,转身对着这俩无聊的贵族平静道“现在还不走,是也想留下来吗?”
刚才还油嘴滑舌欢声笑语的两人立刻脚底抹油闪了个无影无踪。
教室一安静下来,本就如坐针毡的那位更加坐立不安,垂下来的蓝色披风被他无意识间揪成了麻团。
“……有这么可怕吗?”贝雷特揉揉眉心,自觉自己是个足够温和的人民教师,谁曾想一句留堂就能把法嘉斯小王子吓成这样。
“啊不!老师……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贝雷特皱眉想了想,一拍脑袋后知后觉的哦了一声,“如果你是在因为前几天白鹭杯的事情而烦恼,那么我向你诚恳地道歉。”
“不是的,”小王子摇了摇头,一头金发如同秋日里随风而动的麦穗,“或者说,不仅于此。”
“如果你不觉得困扰的话那就最好不过了,”年纪尚轻却被评价为成熟稳重的贝老师笑起来,眼中精光一闪而过,如同一只狡黠的狐狸,“那下次的人选依旧是你,怎么样?”
帝弥托利还记得上次夺冠时镁光灯齐齐打在他身上的尴尬场景,先是女孩子们下意识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随后窃窃私语夹杂着笑声在群众间传开,像病毒一样迅速传染了在场的每一位想笑又不敢笑的来客。
这个微妙的话题使他下意识扶额,有气无力反抗道“我希望您最好不要再以此为乐了……”
“您知道,我向来与舞会的气氛格格不入,那种惹人注目的环节,比起我,或许希尔凡会更适合一些……”
他低着头自言自语说完了话,抬头四望贝雷特却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刚想站起来找人,失踪的那位却从黑板后拖着个大盒子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看这个!帝弥托利!”
尽管很想回复老师它这么大我想看不见也难,但向来品学兼优三好学生的小王子还是乖乖点了点头,配合着贝老师老实提问道,“老师,这是什么?”
贝雷特得意的拍拍那个足有一人高的大盒子,指着精致夸张的大蝴蝶结笑道“送给你的礼物,拆开看看就知道了。”
帝弥托利想了想,上个月讨伐山贼时不小心弄坏了两把银枪,按照这个高度来看,估计是新的武器吧,希望是一把枪和一把剑。他带着这种胡思乱想拆开了这个显然过分庞大的包裹,而当真正亲眼看到里面的物件后,向来见多识广的法嘉斯王子也愣在了原地。
同样惊呆了的还有送礼物的这位。
包装精美的漂亮盒子里,放着的不是崭新的称手武器,而是满满的,被丝带扎起来的一大束花朵,贝雷特仔细一看,险些没被这花朵的种类惊到晕厥过去。
静静躺在当中的,分明是一大束象征着爱情与热恋的玫瑰。
穿有冰冷手甲的右手颤抖着从礼盒中抱出了那一束花朵,他将这过分美艳而显得娇弱的花朵郑而重之的抱在怀里,如同环抱住一颗珍贵的爱慕之心。
“老师……”帝弥托利有些不知所措,他低头看着那些尖刺都已被去掉的美丽花朵,颇有些感慨贝雷特的用心良苦。
贝雷特忍住拔腿就跑的冲动,拼命摇着头解释道“你听我说,这是误会!我拜托多洛缇雅替我挑选礼物……”
帝弥托利瞪圆了眼睛,更加难以置信道“老师您……为了向我表白,还特地拜托了黑鹫的多洛缇雅同学吗?”
“是这样没错……不对!什么表白!都说了是误会!”
简直要命!当初就不应该太相信多洛缇雅!
青狮的学生大多数都没有挑选礼物的经验,为了选出合适的礼物,他的确向隔壁黑鹫学级的多洛缇雅提出过请求,原本他想将实情和盘托出,想了想,怕帝国的人终究不够了解王国人的喜好,最后还是换了种说法委婉发问“我想送给一个很重要的人一份生日礼物,有什么好的推荐吗?”
曾任米提尔法兰克歌剧团头号歌姬的多洛缇雅脑子一转,立刻捂嘴笑道“我明白了,既然是要送给重要的人,那么礼物由我一手操办如何?当然,作为酬谢,还请老师早点为我介绍个贵族大人……”
乐得操心的贝雷特满口答应,随后乱点鸳鸯谱将伏拉鲁家的小儿子骗去了茶会与多洛缇雅坐着喝喝下午茶。
除去菲利克斯的臭脸,时不时的冷嘲热讽,以及从头到尾都表现的如同一个被赶鸭子上架的良家妇女外(最后对方忍无可忍的甩手离去等等),这一场茶会进行的堪称有惊无险。
不提这些题外话,贝雷特满心欢喜以为这事交给多洛缇雅办就算大功告成,千算万算没想到对方把她口中的“重要学生”理解成了暗恋对象,贝雷特心里呼天抢地撒泼打滚,恨不能穿越回找多洛缇雅之前,活生生打醒当初偷懒的自己。
“不不不,帝弥托利,”贝雷特拼命推拒着试图往前凑的优等生,“我都说了是个误会!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呢!”
“倔的是老师才对吧!特意留我下来,又专门请别人准备了玫瑰花……哪怕是害羞也请有个限度!”被口是心非的老师惹怒的那位更进一步,一手抱着玫瑰另一手就想去抓落荒而逃的贝雷特。
一来一往,一推一搡间,贝雷特外层的披风连带着右肩处的衣服都被怪力王子刺啦一声撕了个彻底,一时间两人眼睁睁望着那块无声飘落的布料,相顾无言。
夜幕四合,最后一丝余晖也随着食堂晚饭铃的响起消失不见,青狮级的同学们早在半个月前就为今天的主人公——帝弥托利,准备好了生日礼物。
他们暗中找到正在收拾教材准备冲去食堂打饭的贝雷特,详实地向这位兢兢业业一天要吃八顿饭绝不轻易浪费教职工福利的老师阐述了自己的计划。
由贝老师拖住级长,剩下的孩子们分为三拨分头合作,梅尔赛德斯、杜笃、雅妮特负责做饭和准备蛋糕甜点,英古利特骑天马送亚修去街上采买材料以及礼炮筒,希尔凡看上去无所事事,事实上他需要完成一项最严峻的任务——如何把菲利克斯骗来生日会。
这一场特别的生日派对就定在青狮级的教室里,毕竟在这里不太容易引起帝弥托利的怀疑。尽管青梅竹马们都在暗自腹诽老师您实在是多心了,哪怕您把生日蛋糕放他面前或许他还会觉得是其他人在今天过生日。
而此刻,杜笃手捧精致漂亮的生日蛋糕打头,紧随其后的是拉响礼炮筒,彩带喷了两人一头一脸的亚修,化了淡妆的英古利特抓着一把可爱的粉色气球,快乐的雅妮特和梅尔赛德斯唱着生日快乐歌推出了从学校食堂那里借来的餐车,最后则是把骂骂咧咧的菲利克斯生拉硬拽拖进来的希尔凡。
而所有人,在看到位于风暴中心的两位主人公时,齐齐停住了动作。
被高大的杜笃挡了个严实的雅妮特还在天真无邪地唱着生日快乐歌,下一句还没出口就被生平第一次如此迅速的梅尔赛德斯捂住了嘴巴。
唯有五颜六色的彩带还飘散在空中,插在蛋糕上的那几根蜡烛摇曳着发出微弱的光芒,甜点和食物的香气回荡在空气里,这味道吸引了隔壁正在觅食的拉斐尔,但守在门口早已发现气氛不对的库罗德则使出吃奶的劲将人打晕后赶紧拖回了金鹿学级。
这实在是……太尴尬了!
贝雷特的半拉衣袖还空荡荡的挂在左边,一大束鲜艳欲滴的玫瑰花横隔在两人身体之间,生日会的主人公不知为何将老师压在讲台上,而贝雷特,则是赤裸着半边肩膀,表情僵硬地望了一眼他可亲可敬的同学们。
“听我解释……这真的……是个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