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我满心以为到了加尔古玛库大修道院,我就可以和那堆恼人的无聊课程彻底说再见了,没想到等我怀揣着一颗雀跃到马上要飞回凯丝身边的心脏到了母校后,王都那边就有封信快马加鞭传到了我手里。
我颤抖着手放走了信鸽,像是便秘一样蹲在我的座椅上迟迟无法动弹,半晌我把眼睛眯起,从一条缝隙当中小心翼翼扫过那一行行花体字。
“亲爱的辛西亚小姐:
因为您和陛下动身去了加尔古玛库,礼仪课程不得不暂时中断。”
我很高兴,险些翻个跟头直接从房间开着的窗户翻到外面草坪里去,直到我继续往下看:
“但,如果您以为这样就能逃避上课的话,那可就大错特错啦!我已拜托士官学校的玛努艾拉老师接替我继续教您了!”
痛心疾首。
不开玩笑地说我一瞬间心痛得险些背过气去。
我还维持着那个动作没有动,配合我深深低下的头和紧蹙不展的眉头,看着似乎和那尊名为思考者的雕像颇有些异曲同工之妙。
如果我不穿衣服的话估计就是一模一样。
敲门未得到回复的陛下显然被我吓了一跳,待在门边犹豫不定地关切问询道“辛西亚小姐,你还好吗?”
我好得很。
也就是正在想一把火烧了所有教室是否可行罢了。
我还未收拾好一脸悲痛的沉重表情,门边紧随其后又响起一道性感妩媚的女性声线:
“啊~您就是传说中的未来王妃辛西亚大人对吗?能找到像陛下这样负责任懂得珍惜伴侣的男人可要好好珍惜啊。”
我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您说得对”,抬头咬牙努力微笑着看他们走到我身边,“请问您是?”
站在她身后的陛下心情明显很好,这使我不得不怀疑是不是大司教先生随身携带逗猫棒和猫薄荷,以至于仅仅只是见一面就足以让这头凶猛的猫科动物翻着白肚皮滚来滚去。
从这层意义上来看,大司教先生实在是有着某种特殊的逗猫技巧。
哪怕之后他不当老师而是转去写畅销书,我想也是一条可行的路子,就连书名我都替他想好了,就叫《芙朵拉饲养员二十年の驯狮心得》,副标题《手把手教你如何拿下一只猛狮小甜心》。
或许也正是因为充满电身心舒畅又可以正常运行了,陛下难得好心地帮忙介绍道“这位是医务室的玛努艾拉老师。”
……
闻言我只想立刻当着他们的面把手里的信当成烫手山芋一样扔出去,或是直接塞进嘴里吃掉。
就当我没听见恶魔的低语,更不用换个地方继续上这该死的皇家私人课程。
玛努艾拉老师的脑回路却显然与我的不一样,陛下难得的贴心一回却被她理解成常态,此刻正用羡慕的眼神注视着我,巧笑倩兮道“王妃和陛下的感情真是很好呢,如果有空的话,不如陛下也一起来听听吧?毕竟这堂课,嗯哼,是有关新婚夫妻之间的。”
哪里看出来“感情真好”这一点的?!
我视线停留在玛努艾拉老师身上某一处我不曾拥有的特殊地带,换做平时我一定会用欣赏的眼神去细细品味她的美丽之处,可现在我只希望这姐姐的脑容量能向她的乳量看齐。
随后我一脸麻木望向陛下,一副“您想拒绝就拒绝好了反正我也不是很想活了”的表情,或许是他感受到了我深深的绝望,犹豫一会后居然对着玛努艾拉老师认真点头,回应道“好。”
女神在上,来道天雷劈死我或许比起和陛下坐在一块听情趣课更痛快些,天可怜见,可否让我少受一点折磨人意志的恐怖刑罚。
我觉得我的眼睛都因为黑板上那些奇奇怪怪的姿势受到了污染,陛下仅剩一只的左眼似乎也不堪忍受似的微微眯了起来。
但他还在忍耐着甩门就走的冲动继续记笔记,单从这点上来说,陛下不愧为法嘉斯的救国之王,但我一届凡夫俗子却抓心挠肝似的痛苦万分。
课上到快一半,就连桌上的油灯都被我抠脱了一层皮,陛下也终于不堪忍受地举手提问道“老师,这里我们已经懂了,可不可以说些别的?”
讲台上,博学多识的玛努艾拉老师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两名女性在过程中也同样可以有各种不同的体位。”
“等下,”正在打呵欠的我闻言精神为之一震,“这里能再说得详细一点吗?”
“……好的。”
这可能是自打上课以来我最认真的时候,甚至在她说话的间隙还问陛下要了一张草稿纸,记录要点。
等玛努艾拉老师兢兢业业说完了这十八种体位,下一节选修的知识点内容是男性之间的性*爱方式。
“老师麻烦停一下,”始终笔耕不辍的那位举起右手,提问道“这里能再说一次吗?”
“……好的。”
我想玛努艾拉老师一定很疑惑,为什么她作为课外拓展随口一提的不重要话题,却被两位虚心请教的好学生穷追猛打问了一节课。
事实上是,对于各怀心思的我们而言,她补充的这些才是真正假以时日总会用上的“正餐”。
这堂课结束,我和陛下似乎从原来那种彼此怨怼的敌对关系逐渐变为惺惺相惜的战友,我们共享着彼此都心知肚明的秘密,同时又为自己的命运而抗争到底。
我想我可能的确是错怪了陛下,这七年他在布一场盛大的局,放了长线等着那条闪闪发光的芙朵拉鲤鱼上钩,可惜他这日久生情的迂回战术实在不适合大司教大人这样的无知觉人士,或许在那位看来,帮他安排好一条好走的安稳人生才是最佳选项。
凯丝也曾哭着说“您值得一个更好更适合您的伴侣”,然而事实上最好的未必最适合我,如同不久前王宫的工匠为我专门打造的那条华美婚纱,它更适合愿意与身旁伴侣共同步入婚姻殿堂的幸福之人,可我却满心想着要换上更利于我跑路的便装。
再好,也不过是旁人看来罢了。
我回头看陛下一眼,看他心不在焉四处张望,心知他是在找大司教踪影,嬉皮笑脸同他搭讪道,“诶,陛下,您知道我的名字来历吗?”
对方愣了愣,似是没想到我会突兀地提起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莫名话题。
即便一头雾水,那位依旧从容地回得很快,“月亮女神。”
说话间他指指已经透过云层遮蔽,逐渐露出本相的月亮,“对吧?”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去看繁星满点的夜空,一时间连日来的阴霾也因为这皎洁月色而一扫而空。
“不对,”我摇摇头,笑着说,“或者说,不完全对。”
“辛西亚,”我做出一个拉弓射箭的姿势,舌尖卷起模仿箭矢穿破空气的爆破声,“还有一个意思是,狩猎女神。”
“即使是听来柔美的名字,搞不好背后也会有另一层充满力量的含义,比起高高在上的月光女神,我更愿意做亲自拿起武器保护自己和爱人的战争女神。”
“您也一样,即便是救国之王,也请不要忽视自己内心的真实愿望。”
“毕竟……”我伸个懒腰,对着抱了一摞教材从隔壁教室走出来的那位一努嘴,笑嘻嘻道,“谁不是有血有肉的凡人呢,私欲才是推动我们往前走的最大动力啊。”
等到那人踩碎一地月光走到我们面前时,陛下那一双如同法嘉斯一汪湖水般的湛蓝眼眸很明显地亮了亮,赶在他快步走过去迎接前,我凑近他身边,用只有我和他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道:
“……加油啊,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