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慕西塔遇袭

　　任尔心所提出的一笔勾销最终还是获得了枯龙几人的默认，至此，混徒内部的矛盾也终于告一段落。鉴于忙碌了数日的众人还需要好好地休憩一段时间，夜澜便率先领着任尔心，与基拉度一同告别了众人。

　　被一同喊走了的任尔心神色迟疑地看着前方并肩而行的两人，他不明白为什么一向惯用传送混法的基拉度这次没有任何动作。可看着少女的背影、再思及对方在起身前刻意喊他的那一声，少年抿了抿唇，最终还是一语不发地跟在两人身后，没有离开。

　　直到他们走入了东音公园的中心区域，基拉度与夜澜才终于停下了脚步。

　　任尔心也顺势站定，仍与他们保持着两米的距离。还未等他开口询问，基拉度却率先转过了身。

　　“澜。”对方的目光落在他身后的空荡走道之上，同时又轻唤着身侧的少女。

　　于是，飘忽的冰雪吹过他们的来路，又在他们身侧落成晶莹的冰蓝色阵纹。

　　“目前没有异常。没有追踪，也没有监视。”站在隐匿法阵之中，夜澜睁着一双荧色的蓝眸，言简意赅地说道。

　　基拉度微微点头，继而微垂视线，看向眉头紧皱的自家弟子。

　　“尔心，手举起来。”他冷淡地说着，举起了垂在身侧的玫瑰，“戴着捣心圈的那只。”

　　任尔心仍皱着眉，却也依言顺从地将捣心圈举至身前。

　　眼见基拉度将玫瑰点向了自己的舞法器，又亲眼看着他们两人的舞法器之间连接起一道闪烁的紫光，少年终是紧皱着眉头看向神色平静的两人。

　　“劳驾，谁都行，稍微给点解释。”任尔心的语气不算平和，却没有收回捣心圈。

　　“昨夜身处器材室的慕西塔遭受了袭击，袭击者仍是芬诺家，领队人是卡丝。”夜澜平静又干脆地开口道，说到底，她与基拉度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向他隐瞒这些信息，“这次的袭击者不再是那些三流等级的队伍，慕西塔在短暂抵抗后被封禁了混舞力并当场击杀，你在器材室内看到的慕西塔是卡丝假扮的。”

　　“收起你之前对慕西塔和卡丝的一切既有印象，也不要在独自一人的情况下留在器材室里。如果之后在你独处的时候遇上慕西塔，就引动我在捣心圈里设置的连接。”夜澜的话音暂落，基拉度则毫无停顿地接上了话头，他的语气依旧冷漠，待两只舞法器之间的紫光断开，第四混徒又手腕一翻、收回了玫瑰，“我会在第一时间感知到。”

　　在基拉度难得细致的嘱咐之后，来自夜澜的细致解释又交替接上。

　　“之前的幻刃将卡丝的四肢废了个彻底，可她不仅重新四肢完好地站了起来，甚至体内的混舞力都逼近了莎勒纳的程度。”夜澜依旧平静着一句句吐露那些令人心颤的信息，“在这基础上，她甚至还在其他下属的帮助下吸收了慕西塔的小半舞法力，单是慕西塔的那点舞法力就不是你能够应对的了。尔心，切记不要拖大，把她交给基拉度，他是所有人里最能名正言顺地护下你并顺势彻底铲除卡丝的人。”

　　基拉度因为夜澜的最后一句话而不适应地微眯了一下眼角，却没有反驳对方的用词。

　　任尔心同样因为这一声“护住他”而不适地抿紧了双唇。

　　说实话，相较他与基拉度之间那不知有几分可靠的“师徒情谊”，他更愿意相信基拉度的最终目的是顺理成章地拧断卡丝的脖子。但很显然，比起不着调地怀疑夜澜的用词、他还有更紧要的疑问需要他们的解答。

　　“你们知晓这一切却依旧留下卡丝的理由我就不问了。”少年双手抱臂，脑袋微扬、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的谜语人老师们，“但相对的，麻烦再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你们到底是怎么知道的这些细节？”

　　卡丝的恢复也就算了，就连她眼下的实力等级、甚至是吸收了慕西塔的舞法力这样的细节都如此清楚，难不成这两个人真的旁观了一整场围杀——

　　带着探寻的目光凝在气定神闲的少女身上，任尔心逐步深入的思路忽得卡壳了一下，随即又一股不详的预感漫上心头。

　　不会……真像他猜想的那样吧？

　　夜澜光是看着他这副迟疑的表情便已经知道了他的心中所想。少女唇角微扬，与同样侧目过来的自家恋人交换了一轮好整以暇的含笑目光。

　　——尔心猜到了呢～

　　夜澜朝基拉度弯了弯眉眼，往他的方向挪了一步。独属于两人的通讯连接之中，少女的语气中满是轻快灵巧的笑意。

　　——如何？冷血爵士大人，打算肯定一下弟子的推理能力么？

　　基拉度闻言也轻轻勾了勾唇角，眼底闪过一丝幸灾乐祸的恶劣笑意。显然，先前被小丫头摆了一道的第四混徒自然不会拒绝这场来源于自家弟子的、送上门的解闷戏码。

　　——随你高兴~

　　坏心眼的两人再度对视一眼，夜澜转而向着前方抬起了手，一具冰偶在她身前缓缓成型。

　　剔透的冰蓝色人偶在风雪之中睁开双眼，又再度抬手。一只任尔心万分眼熟的面具在紫芒中落入冰偶的掌心，又被它覆在脸孔之上。

　　短短两息之间，人偶的满头冰丝染上热烈的鲜红，又一层层着卷曲成浪，坚硬的剔透冰壳自面部起、一寸寸地覆盖上一层漫着生机的柔软肌肤，就连冰偶身上与少女如出一辙的淡色长裙也在翻滚的紫烟中被慕西塔的红黑色短裙替代。

　　“当然正如尔心你所想的一样。”属于慕西塔的冷硬音色从面具下传出，又在字符之间柔和成与身后少女一致的浅笑语调，“慕西塔·如索自始至终都不曾存在过，有的只是夜澜而已。”

　　墨发如瀑的少女笑眯眯着从自己的冰偶后歪出半个身子，朝瞳孔微缩的自家弟子状似无辜地眨着眼。基拉度则微微垂首，一边放任歪在自己身上的夜澜继续戏弄任尔心，一边装模作样地轻轻摇了摇头。

　　在任尔心的视线之外，基拉度隐于夜澜身后的一只手则稳稳地托在自家丫头的肩头。哪怕少女在察觉到他的体贴动作后愈发放肆地将自身重量歪斜了过去，支撑着她的手也依旧纹丝未动。

　　于是，少女面上的笑意中更添了两分灵动。而与之相对的，基拉度的眉眼之间则多出了些许无奈。

　　——澜。

　　他终于还是轻唤了放肆的小丫头一声。即使他很清楚，无论是在躯体的控制上、还是行事的分寸方面，夜澜都不需要他这多余的提醒。

　　见自己终于勾得自家恋人再度开了口，夜澜这才施施然着站稳身子。站稳的同时，她又极度顺手地将基拉度指尖的黑玫瑰拨入自己手中。

　　捉着舞法器的指尖骤然一空，基拉度看向夜澜的神色愈发无奈了起来。可偏偏夜澜仍是一派神色自如，甚至还变本加厉着用玫瑰指向了挡在她身前的冰偶。

　　成型不足一分钟的冰偶被分解成无数晶屑，又重新融入夜澜体内，而原本扣在冰偶面上的面具则在玫瑰的指引下晃晃悠悠着飘入夜澜的另一只手中。

　　“伪装的精细程度不像是单这一支法器能够达成的，不是么？”夜澜轻笑了一声，将面具当作扇子一般轻轻压在下颌处，“就常理而言，既然已经隐藏了面部，那么其他特征再进行伪装的意义不大。更别提慕西塔还留有一头张扬到极点的红发。”

　　“死板到极点的性格，与其他人没有半分相似度的舞法气息，再加上独属于底层混族的攻击方式。就连最容易露馅儿的寒冰气息也被混舞力层层封锁——”眼见好不容易回神了的弟子将目光投向了她，夜澜又笑着朝他弯下了眉眼，“——看来，夜澜的这一招瞒天过海的确足够周全。”

　　“……所以，慕西塔刚到器材室的时候，你和我说的那一些话。还有你们针对慕西塔的所有反应。”任尔心忍耐着缓缓吸了口气，又默默捏起了拳头，“全都是做戏，是么。”

　　这一次，夜澜却没有干脆着再度回应。相反，她先是深深看了他一眼，这才缓缓开口，心平气和地吐出一句短语：“尔心，你并不是什么好演员。”

　　单因为这一点，即使她与基拉度演戏的目标并不是他，他们也不会向他提前吐露实情。

　　任尔心自然听得懂她的言下之意。而在听懂之后，他又深呼吸了一次。

　　他早该知道的，夜澜的十句话里的确没有一句虚假，可这十句话里又可以有九句、全都带着她细致斟酌后的隐瞒。

　　苦苦笛是他所知的第一个例子，慕西塔·如索没理由不能是第二个。而在未来，这样的例子还能有第三个、第四个，第无数个，直到他真正达到了夜澜所定的、那根无需再被隐瞒的标准。

　　少年这样想着，内心中却是出乎了他本人预料的一派平静。

　　忍耐的阈值因为眼前这两个人各色行径而一再提升，最初还会因为真真和美瑰的挑衅而发怒的少年不仅没有因为夜澜的再度隐瞒而情绪起伏，甚至还理所当然地给自己在眼前悬了根看上去极具诱惑的胡萝卜。

　　“我的确不是什么好演员。”将跑远的思绪迅速牵回，任尔心重复了一遍夜澜对他的评语，语气依旧平静，“我也不觉得自己的演技在这两天里有了多少提升。”

　　“那么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们现在告诉我这些、是觉得我现在即使露馅了也无所谓了？”

　　“之前不说，是因为慕西塔背后的人是我。事先说明只会让尔心你有意无意地关注慕西塔，甚至对她放松警惕，从而被其他人察觉到异常。但现在，无视和戒备只是你对待慕西塔的一贯态度而已。”夜澜轻笑了一声，“身分不明的慕西塔也好，取而代之的卡丝也罢。左右用着那副皮囊的都是需要防备的敌人，对于尔心你来说应该反而少了一层演绎上的麻烦才是。”

　　的确，他不需要转变对慕西塔的态度，但其他方面的顾虑却是只增不减。甚至还到了需要他直接求助基拉度的程度。

　　任尔心闻言面无表情地望向故作轻松的少女，却只得到了一个浅浅的笑容作为回应。

　　他于是再度闭了闭眼，这才维持住自己的镇定：“那么，最后一个问题。”

　　没有迎来预想中的吐槽呛声，夜澜眨了眨眼，为自家弟子干脆着转移了话题的举动而略感诧异。

　　少女没有隐藏自己的情绪，而自觉终于有这么一次、自己成功超出了夜澜的预料的任尔心则唇角上扬一瞬。

　　带着小小得意的弧度一闪而逝，他再度开口时的语气依旧正经：“你们原本打算借着慕西塔的这一层身份做什么？难道是想靠着两支诺翼，在暗地里逐渐操纵那三家世家？”

　　少年的询问落下，就连基拉度都略显意外地看了少年一眼。

　　夜澜则是再度眨了眨眼，在想通其中的关节后无奈着轻轻摇了摇头：“科托他们的嘴不太严啊……”

　　隶属她手下这种阵营问题也就算了，就连“诺翼分成了两支队伍”这种信息都抖出来了……可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