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寻惊异地看着那方老旧却熟悉的布帕,一双含情的眸子瞪得滚圆,一时间竟没有去想那人口中冒出的惊人之语,抬眼瞧着眼前清逸挺拔的少年:“你竟然捎走我的东西?”一只手急急去拿,却见少年纤长的手指握紧了布帕举到高处,模样颇有些多年前的得意狡黠。
“这本就是我自己的东西,你没有收好,反倒又来抢?”
“你?”她的眼瞪得更大,仿佛身在梦中,“你是说,我并没有认错?”眼神来来回回地逡巡在少年精致的脸颊与旧物之间,她惊喜地当街低喊出来:“不会吧?小哥哥……小哥哥!”
白凤无奈地用手轻轻一遮那好看的眼眸:“你别在墨鸦面前这么叫我……再瞪,眼珠掉出来我可不管……”
她又如何能想到,这梦中才有的重逢,真的这样真实地出现在她眼前。
……
“啧……”
有问题,绝对有问题。墨鸦轻磨下巴,若有所思地看着身边仿若平常一样把玩着白羽的少年。“你——”
白凤不耐烦地睨着墨鸦:“你不要盯着我了,怎么,要比赛吗?”
墨鸦低笑,一脸痞气地屈起右臂搭上了少年瘦削却板正的肩:“小子,不是我想盯着你,只是你,实在是很不对劲啊。”
坏笑一声:“难不成,是因为那个难哄的小美人?”
白凤皱眉,一个闪身躲开了两步:“你胡说什么?”他低头沉思了片刻,有些犹豫道,“她以后不会故意和你对着干了。”
挑挑眉,墨衣男子抱臂,老神在在地听着少年有些别扭的转述。“还有,你不要一直那么说话,她觉得没有礼貌,才会生你的气。”
“这可不像你,”墨鸦饶有兴致地晃着脚下的树枝,“这么短的时间,你就这么为她说话。难道,你们认识?”
他怎么会知道?白凤脚下一顿,差点在树枝上打滑,狐疑地瞪着墨鸦。墨鸦无奈耸耸肩:“小子,你未免也太好糊弄了。本来我只是猜测,这下,确认了。”
白凤有些不安,之前之所以不告诉墨鸦,就是因为不知道墨鸦能不能允许他作为一个杀手,有一个儿时旧友出现。“你……”
墨鸦挥挥手:“或许在今天的任务之后,你该把你瞒下的事情,完完整整地告诉我。”
……
“将军的顽疾乃是由于休憩时间不定,又过多饮酒,饮食过于油腻。再有湿气郁结于体内,以至于腹痛,难以排泄。不必用过猛的药,只要好好调养便可好转。”
她很不喜欢那个满脸凶相、不怀好意的姬无夜将军,每次师父前去诊治的时候,虽然她会不放心地跟随,却只会遥遥地候在门外等待,避免当面见到那仗着权势目中无人的上位者。每每此时,虽眉目低敛立于殿外,尽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然仍不禁腹诽:这将军明明就是放纵口腹之欲、沉迷酒色之好,身体不适了还不知节制,直到病发不可收拾了才投医问药,可仍不遵医嘱,美色、酒肉当前而不拒绝,病不见好又只知责怪医者,简直不可理喻。
有些无聊地扣着衣角,她又想:如此对比,那墨鸦、白凤二人不仅样貌赏心悦目,相较之下也算十分讲理的人。悠悠叹了口气,因着赌气,她之前实在给墨鸦找了不少不痛快,现在看看里面那人,才觉得墨鸦竟算个很好的人了。
再加上,白凤小哥哥这几天实在给她灌输了不少关于,墨鸦怎样怎样好、怎样怎样不像表面上那样欠打的理念,嗯,他的原话应是:“墨鸦确实经常无赖得很,只是你若是了解他,便知道他是很可靠的。”
既然小哥哥都如此说了,那她便勉强抛开之前的偏见吧。这都是看在白凤的面子上呀。
只是白凤小哥哥常常板着脸令她换一个称呼。她想起之前墨鸦那满脸的揶揄,总算领悟了理由,原来是不好意思了吗?既然脸皮如此薄,也就只好配合你了,白凤。
她想到少年比之从前更甚的别扭性格,不禁微微地笑起来,只是笑意还未加深,却听耳边响起某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呵——”
一惊之下转头,却见黑衣的少年轻轻巧巧地靠在树干上,仿佛已经在那里许久。她撇了撇嘴正要开口,却想起白凤近日极尽地努力改善他们的关系,便还是放松了语气:“你有何事?”
挑了挑肩,墨鸦走近几步:“姑娘突然态度如此好,我可真是有些许不习惯。”
风寻皱皱眉,一脸莫名地瞧着墨鸦那张妖孽又不失英气的脸:“怎么,我对你好一些,你竟也不甚满意吗?你这人还真是奇怪。”说罢,不等墨鸦做出什么无奈又随性的神色,又接着撇头言道:“白凤曾经保护过我,于是我便相信他,他说你好,我就会对你好,只是希望你莫再失礼,只一样,我师父是行医的大家,你须得对她恭敬。”
墨鸦低垂了眼,言语之间语气平淡,听不出他的心绪:“念徐大夫医术高超,若不是任务,我自然不至于不恭敬。只是,我必须提醒你一句,我与白凤都是杀手,不讲感情,结束这段日子后,你最好远离将军府,不要让将军发现你与白凤之间的关系。”
“……”风寻因突然而至的严肃而有些怔愣,眼眸微闪,待再出声时嗓音已有些低沉,“你是说——”
“没错,”墨鸦抬眼对视,“你会成为他的把柄。”虽然口中常说绝无二心,但伴君如伴虎,而将军比猛虎更胜一筹,成为他手下的杀手,必须利落干净,不断自己的后路。
“墨鸦!”一个急切的声音打断了这场谈话,白衣的少年不知从何处出现,立在他们之间,眉头微微皱着,“我不会让将军发现我认识她的,你不要威吓她。”
“我明白了,”没有让白凤说下去,风寻认真看着墨鸦的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既然受了保护,我便不会添麻烦,与自己无关的世界,我决不踏足,也决不好奇,在这将军府里,我只是医家的弟子而已,毕竟,”她看着白凤有些惊讶的神色,微微一笑,“能找到你,我已经很开心了,也不至于变本加厉想要更多。”
转头看向墨鸦:“有我这样的保证,不知道你能不能放心了呢?”
墨鸦抱臂,一瞬间似乎又恢复了那以轻佻神色覆面的形象:“若是风寻姑娘有遵守诺言的习惯,我又怎么会不放心呢?”不理会白凤明显不开心起来的神色,他挥了挥手,“今后姑娘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在下定然效犬马之劳,告辞。”一个纵跃间,人便无影无踪。
风寻抬手遥望着远处,神色淡淡,回头站定却见白凤望着她想开口说些什么,少见地俏皮笑笑:“我只是念徐的弟子罢了,与你并无甚关系,你如此含情脉脉做什么?”
言毕,将跳脚的少年留在原地,小跑向出完诊的念徐,颇感有趣地眨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