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定法拉着敖鸾的手,一步踏出太玄万妙天。脚下虚空无声裂开,混沌气流自裂缝中翻涌而出,却未发出半点声响。他没有回头,身后弟子欲言又止,最终沉默目送。
斜月三星洞外,山门高悬,佛光如幕。守山童子尚未反应,元定法将敖鸾放在肩头,啊月,看我替你出气。此时元定法已经变成巨人,敖鸾只觉得在他肩膀上无比安心,干脆坐到他的肩膀上,双脚在空中晃悠。只见元定法已抬手挥杖。万妙神撤仗落下时无风无雷,苦海幻境应声崩碎,山石倾塌,金莲凋零,整座道场剧烈震动。钟鼓齐鸣,僧众惊呼四散,诵经声戛然而止。
准提道人自内殿现身,七宝妙树在手,神情凝重。他未开口,元定法已逼近身前,一杖横扫,虚空寸裂,混沌之气如潮水般灌入。准提举树格挡,身形连退数步,脚下青砖尽碎,袈裟染尘。
“你竟真敢来。”准提声音低沉。
“我来讨债。”元定法语气平静,目光落在脸色煞白的敖鸾身上,“她受的每一伤,你都得还。”
孙悟空自云头跃下,站在准提身侧,嘴角带笑:“圣人打架,小的看戏。不过——祖师爷这回怕是压不住场面了。”
话音未落,余波扫过,悟空被震飞百丈,撞断三根石柱才勉强稳住身形。他咳出一口血,不敢再言。
准提神色微变,七宝妙树光芒暴涨,佛光化作千层屏障护住周身。元定法不闪不避,杖影如雨落下,每一下都击碎一层佛光,逼得准提步步后退,直至背靠大雄宝殿金柱。
“你若交出宙光塔,今日可罢手。”准提终于开口。
“臭不要脸,你也有脸提。”元定法一杖砸向地面,裂缝蔓延至准提脚下,“你动她,就是与我为敌。”
准提咬牙,手中妙树忽然脱手飞旋,化作七色光轮直取元定法咽喉。元定法只抬左手一抓,光轮崩解,碎片四溅,其中一片擦过悟空脸颊,留下血痕。
“疯子!”悟空低骂,却不敢再靠近。
元定法右臂一震,万妙神撤仗直指准提眉心:“告诉我她的天魂在哪,我不毁你道场。”
准提沉默片刻,忽而冷笑:“你以为找到她的天魂就能救她?她的天魂已被混沌海侵蚀,除非三清圣人对元神最是研究透彻,否则三日之内必散。”
元定法眼神一冷,杖尖离准提眉心仅半寸:“你早知我会来。”
“我算不到你何时来,但知道你一定会来。”准提语气平静,“痴情之人,最易被拿捏。”
元定法收回杖,转身欲走。准提却突然开口:“你若现在离开,我可保她三日无恙。”
“不必。”元定法脚步未停,“三日内,我亲自去混沌海接她。”
准提皱眉:“混沌海非圣人不可入,你带她进去,只会加速魂散。”
“那是我的事。”元定法头也不回,“你只需记住——若她少一根发丝,佛教从此除名。”
孙悟空跳到准提身边,低声问:“祖师,真让他进混沌海?那地方连您都不敢久留。”
准提望着元定法远去的背影,缓缓摇头:“拦不住。他肩上扛的不是人,是因果。”
虚空裂缝仍未闭合,混沌气息持续渗入。有僧人试图修补,却被余波震退。准提抬手一挥,佛光暂时封住裂口,却见裂缝深处隐隐有塔影浮现,与元定法手中的宙光塔共鸣。
“他故意引我们注意裂缝。”悟空眯眼,“想让我们以为他在布阵,实则是在找进入混沌海的路。”
准提点头:“他比我想的更急。也更狠。”
另一边,元定法已回到太玄万妙天。他将敖鸾轻放于混沌池畔,取出宙光塔置于她胸口。塔身微震,混沌气流缓缓流入她体内,脸色稍缓。
大弟子上前:“师尊,真要进混沌海?那里……”
“没有选择。”元定法打断他,“传令下去,三日内,任何人不得擅离道场。若有外敌来犯,不必抵抗,放他们进来。”
“为何?”大弟子不解。
“我要让所有人知道——”元定法低头看着敖鸾,“谁动她,我就掀了谁的根基。”
弟子领命退下。元定法独自坐在池边,手掌覆在敖鸾额前,默默输送灵力。混沌池水泛起涟漪,映出他疲惫的面容。
片刻后,他起身走向道场深处,推开一扇从未开启的青铜门。门后是一条幽暗长廊,尽头悬浮着一块残破玉璧——正是从阴山带回的那块。
他伸手触碰玉璧,低声道:“我知道你在听。”
玉璧无光,却传出一声轻笑,是准提的声音:“你果然发现了。”
“你故意留它给我。”元定法语气平淡,“想让我以为能靠它定位混沌海。”
“聪明。”准提笑声渐冷,“可惜,你还是得靠我才能进去。”
“我不需要你。”元定法收回手,“三日后,我会带着她,从混沌海走出来。”
玉璧碎裂,声音消散。元定法转身离开,步伐坚定。
门外,玄教弟子已列队完毕,无人喧哗,只有呼吸声整齐划一。元定法走过人群,最终停在大弟子面前。
“若我三日未归,”他递出一道符印,“启动玄教禁术,焚尽所有与佛教有关的典籍、法器、信物。”
大弟子双手接过,声音发颤:“师尊……一定要回来。”
元定法微微颔首,喉间逸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他转过身去,目光穿透浓重夜色,遥遥落在混沌池方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磨损的纹路,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沉睡的往事:"那一世她独自守着这片混沌,我发过誓的......这一世,绝不会再让她一个人。"
夜雾渐浓,墨色天幕上的星辰仿佛被浸湿的宣纸晕染,黯淡得几乎看不见光亮。混沌池畔的守夜灯在风中明明灭灭,将他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元定法静立在池边青石上,玄色衣袂被夜露浸得深重,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凝望着东方天际那道若有若无的鱼肚白,任由寒露凝结在眉睫,像一尊等待了千年的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