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辞第二天清早出发的时候,陌宁已经在灶台前蹲着了。她听见他叠被子的动静就醒了,没有起来,只是把灶膛里的火拨旺了一些,热了一碗昨天的粥放在桌上。他喝完粥,背上背包出了门。这一次的路线和之前走北岭时完全一致——旧址北侧边缘、灌木带、溪床分岔口、墙基和灰白石板,一直走到那处被岩壁环绕的空地。沿途他没有发现新的裂缝或地面沉降,岩壁和地面的状态和他上次离开时基本一样。只是走到空地附近的时候,他感觉到脚下的震感比前几天更明显了一些,频率还是不高,但每次的力度比之前大了一点。
他在空地边缘站了一会儿,把印章嵌进石壁的浅槽,把石壁打开。通道内部的空气比上次干燥了一些,但地面没有落石,岩壁也没有新裂缝。他走到石室前面,石台和石匣都在原位。他打开石匣,把帛书和骨片取出来看了一遍,内容没有变化。他把东西收好,在石室里站了一会儿,感受脚下的震动。震感比地面上的更清晰,间隔大约几十息一次,每次持续几息。他蹲下来,把手掌贴在地面上,感觉到震感从地底深处传来,方向大致是从北向南传导。
他从石室里出来,把石壁重新合拢,沿着来路往回走。走到溪床分岔口的时候他没有右转回旧址,而是继续往北走了一段,沿着一道浅沟往北岭更深处走了一段。他走了一个多时辰之后,在一处坡面上停下来。坡面上的碎石比之前更多了一些,有些碎石边缘锋利,像是最近才从岩壁上脱落下来的。他蹲下来检查了一下碎石周围的岩壁,在坡面北侧的一处岩壁上发现了三道新的裂缝,宽度大约一指,边缘能看到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地脉深处的某种矿物被震动带到了表面。他伸出手指碰了一下裂缝边缘的暗红色痕迹,质地粗糙,带一点微弱的温度。他没有触碰更多,站起来,沿着坡面往南走回溪床分岔口,然后沿着来路走回旧址北侧边缘,沿着溪岸走回院子。
回到院子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顾清还在,坐在石台边拿着一块干粮慢慢嚼着。莫辞在石台边坐下来,把今天在北岭更深处看到的裂缝位置和暗红色痕迹描述了一遍。顾清听完之后,把粗布重新展开,在图上标注了那处裂缝的位置,和之前标注的震动范围连在一起。他看了那幅图一会儿,把炭笔放在旁边,抬头看着莫辞:“裂缝的位置在石壁北侧,和石壁后面的石室有一段距离。但如果震动继续往南传导,石壁后面的岩层可能会受到影响。”
莫辞把粗布收好放在石台上,站起来走到院子里。陌浅正蹲在菜地边上,把被风吹倒的几棵菜苗扶正。莫辞走过去在垄沟边站了一会儿,看了一眼远处苍梧山的轮廓。山上的雾气比前几天更重了一些,把山脊线遮去了大半。他在垄沟边蹲下来,帮着把一棵倾斜的菜苗根部培了培土。陌浅没有问他北面的情况,只是把手里那棵扶正的菜苗按了按土,然后站起来,把水桶从井边提过来,沿着垄沟浇了一遍水。水渗进土里的时候,他站在垄沟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回灶台前面。
那天晚上,莫辞坐在门槛上,把今天走过的北面路径在脑中从头到尾过了一遍。从旧址北侧边缘到石壁,从石壁后面的石室到更北侧的裂缝位置,每一处的地形和变化都确认了一遍。震动还在继续,但没有扩散到旧址所在的区域。他需要继续观察,至少在震动稳定下来之前,每隔一两天去一趟北岭,确认石壁后面的石室没有受到直接影响。他把这件事放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站起来走进屋里,在灶台边坐下来。陌宁正在往灶膛里添柴,火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侧脸映出一层暖橘色的光。她把手里那根柴推到底,拍了拍手上的灰,然后站起来,把灶台上的碗筷收好,在桌边摆开。晚饭很快就好了,三个人围坐在桌边,安静地吃着。窗外的月亮在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把院子里的地面照出一片淡银色的光。
隔了一天,莫辞又去了北岭。
这一次他没有从旧址北侧边缘那条老路走,而是直接穿过灌木带和溪床分岔口,沿着北面那道浅沟深入进去。走到上次发现裂缝的坡面时,他停下来仔细看了一遍。裂缝比上次多了两道,宽度和边缘的暗红色痕迹与之前相似,但位置更靠南了一些,离石壁所在的那处空地更近了。他蹲下来用手探了一下裂缝边缘,温度和上次差不多,微微偏暖,像是地底的热量正在沿着裂缝向上传导。他站起来,沿着坡面继续往北走了一段,在北岭更深处的岩壁上又发现了两处裂缝,边缘同样带着暗红色痕迹。他没有继续深入,在北岭中段的一处高地停下来,环视了一圈四周的地形。震感还在,间隔比上次短了一些,力度也稍微大了一点。他在高地上站了一会儿,然后沿着来路走回溪床分岔口,沿着旧址北侧边缘走回院子。
顾清在院子里等着他。莫辞进门之后在石台边坐下,把今天看到的裂缝分布和震动频率描述了一遍。顾清听完之后,把粗布取出来,在图上标注了新增的裂缝位置,然后用炭笔在石壁和裂缝之间画了一条连接线。他画完之后看了一会儿那幅图,把炭笔放下来:“裂缝在往南扩展,方向朝着石壁。如果继续这样下去,石壁后面的岩层可能会受到挤压。”
莫辞把水碗端起来喝了一口水,把今天的发现又在脑中过了一遍。他把水碗放回石台上,站起来走到院子里。陌浅正在屋檐下坐着,手里拿着一块旧布在擦药锄。莫辞走过去在旁边坐下来,没有接话。陌浅把药锄擦完之后放在一边,把旧布叠好,开口说了一句:“北面的震动,每隔几天就变一次。”
莫辞点了一下头:“裂缝在往南走,离石壁不远了。”
陌浅没有再接话。他在屋檐下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灶台前面,把锅里的水烧上。那天晚上莫辞在门槛上坐了一会儿,把明天要走的路线在脑中过了一遍。他打算明天再去一趟北岭,沿着裂缝分布的范围走一圈,确认最南端的裂缝和石壁之间的实际距离,以及石壁后面的石室是否有新的变化。他确认了这些东西之后,站起来走进屋里,在桌边坐下来。陌宁正在把干粮分装成小份,用干净的布包好,一份一份放进背包侧袋里。她没有问他明天要去哪里,只是把最后一份干粮塞进侧袋,把袋口扎紧,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来走回灶台前面。1
好有意思的内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