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幻想  原创小说  古風BL 

分岔

萌师在上逆徒别作妖

那天晚上,莫辞回到院子里的时候,暮色正在从苍梧山那边一寸一寸地退去。陌宁正蹲在灶台前烧火,听见脚步声便探头出来看了一眼,然后什么都没说,又把头缩了回去。她看见他带回一只小陶罐,放进怀里,在他经过门槛时,目光在他腰侧那道微微鼓起的布袋轮廓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低下头把灶膛里的火拨旺了一些。

莫辞在桌边坐下来,把那张纸从陶罐里取出来,放在桌上。他进屋的时候已经把那张纸条的字默读了两遍——那几行简短的字说,路被分开了,想继续走的人需要自己选方向。沈渊从杂物间出来,在桌边坐下,低头看了一遍纸上的字,然后把纸放回桌面:"写这张纸的人,是在告诉你,你走的路已经到了尽头,需要自己确定下一个方向。"

陌浅正在灶台前盛粥,听见这句话,没有回头,也没有接话。他把粥碗端过来放在桌上,也坐了下来。

莫辞把那张纸叠好收起来,放在桌角:"那张地图和这张纸,可能不是同一个人放的。帛书夹层里的地图是更早的旧物,这张纸是在那之后被人放进去的,像是一种延续或者补充——让它延续到更远的地方去。分岔不是中断,是让后来者有机会选择自己的路线。"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桌边安静了一会儿。陌宁端着粥碗蹲在门槛上,也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桌面上那张已经被叠好的纸。

第二天早上,莫辞把那张纸重新展开,放在石台上,坐在旁边看了一会儿。陌浅从屋里出来,在他旁边的石台另一端坐下,看了一会儿那张纸,没有评价,只是说:"如果分岔的两条路方向不同,那需要先确定自己要往哪边走。"

莫辞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会儿:"我想先看看那两条路各自通向哪里,再决定走哪一条。或者两条都走。"

陌浅没有接话。他站起来,走到菜地边上蹲下,开始翻土了。

下午的时候,沈渊从杂物间出来,在莫辞旁边站定:"那张纸上的分岔,你有想法了?"

"没有。但方向可以在地形上对应出来。旧址周边的地势,如果有条件,两条路都可以走一遍。实地走过之后才能判断哪条路更适合自己。"

沈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就都走一遍。"

傍晚的时候,莫辞坐在门槛上。他把那张纸取出来又看了一遍,那几行字他已经能背下来了,但每次看都能从笔画里读出一些新的东西——那些字写得很稳,像是在完全清楚自己在说什么的情况下留下的。分岔不是偶然。写这几行字的人,把选择的权利交到了后来者手中。

陌宁从屋里出来,在他旁边的门槛上坐下,手里也端着一碗热水。她喝了一口,然后说:"如果是你,你会选哪条路?"

莫辞把纸条收起来:"还没走之前,选不出。等走完了再看。"

陌宁点了点头,把热水喝完,站起来走进屋里去了。1

段评

好想知道他们选哪条路

那天夜里,莫辞把那张地图重新拿出来,在油灯下把两条路线各自在脑海中推演了一遍,像是在用目光把两条路径各自走了一遍。他在灯火下坐了一会儿,然后把地图收好。分岔不是路的尽头,而是路的开始。

第二天一早,他背上背包出门了。他先是沿着地图上东侧的那条路线走,沿着一条几乎看不出形状的土路走了将近一天,到达一处被溪流隔断的浅滩。浅滩不深,但水流很急,让他不得不在溪边停下来,沿着溪岸走了一段寻找更适合涉水的位置。他沿着溪岸走了大约一里路,找到了一个水面较宽、流速较缓的位置,卷起裤腿涉水过了溪。他站在对岸,回望来路时,溪水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一片碎金般的光,而那棵歪脖子的老松树和那块放陶罐的树根,已经消失在身后层层叠叠的山影中了。

傍晚的时候,他回到了院子。第二天,他又出发了,沿着地图上西侧的那条路线走。西侧的路线比东侧更短一些,但更陡,沿途的植被也更密,需要时不时拨开高过腰际的野草才能看清脚下的路。他穿过了两处被灌木覆盖的缓坡,翻过一道低矮的土丘,又沿着一条干涸的溪床走了大约一个时辰,走到一处被矮树环绕的洼地边缘。洼地不大,地面覆盖着厚厚一层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他在洼地边缘站了一会儿,没有走下去。他在想,如果将来有需要,这条路可以再走一次。

回到院子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陌宁正蹲在门槛上等他,看见他沿着田埂走回来,没有问他走了哪条路,只是站起来侧身让开门口,让他进去了。陌浅从灶台边回过头来,在他跨过门槛的时候看了他一眼,然后又转回去,继续往灶膛里添柴。莫辞在桌边坐下,把那张纸条又拿出来看了一遍,然后折叠好放回怀里。分岔的路他两条都走了一遍,方向已经确定了。他需要做的,是做出选择,或者等一个新的时机到来。

那两条路,莫辞又各自走了一遍。第一次走的时候他只是认路,第二次走的时候他开始留意沿路的痕迹——有没有石块摆放过的印记,有没有被清理过的枯枝,有没有在某些位置留下的人为痕迹。东侧的路穿过溪流之后继续延伸,通向一片更开阔的区域;西侧的路在洼地边缘中断了,像是一条曾经被使用过后来被放弃了的路。

他在第三天傍晚的时候,坐在门槛上,把地图和那张纸条都取出来,放在膝盖上。暮色从苍梧山那边缓缓铺过来,落在纸面上,把墨线映成淡褐色。他手里握着那枚铁片,指腹沿着边缘那道弧线反复走了一遍,像是要从金属表面的触感中读出一个尚未成型的决定。

陌宁从他身后经过,脚步放轻了,手里端着半碗没喝完的水。她看见他坐在门槛上,低头看着地图和纸条的姿态和平时不太一样,像是正在把什么东西放在天平的每一端,一样一样地称出它们的重量,等着某个平衡点出现。她没有出声,在门内站了片刻,然后转身走进灶台边,把水碗放下了。

陌浅从屋里出来,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并肩坐着,中间隔着约莫一个手掌的距离。陌浅没有看地图,目光落在远处暮色中的苍梧山,像是正在辨认那些他看过无数次的山脊线在傍晚光线下呈现出的细微差别,像是一幅他熟悉到能默写的墨色山水,在最后一缕余晖中显出了原画边缘之外的风景。

"那条东侧的路,过了溪之后,地势更开阔,像是通向更远的地方。西侧的路在洼地边缘就断了。"莫辞顿了一下,"像是曾经有人走过东侧的路,还留下了标记。"

陌浅坐在他旁边,还是看着远处的山:"那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莫辞没有否认。

那天晚上,莫辞把地图重新叠好,放回帛书里,然后把帛书和纸条一起收进怀里。他做了决定,走东侧的路——那条过了溪之后通向更远处的路。它可能是更久远的路,但也更长。走到它尽头的时候,或许能看到比旧址更远的东西。他坐在门槛上没有动,夜风从院子里穿过来,带着枣树叶子的气息和远处田野里刚刚翻过的泥土味道。陌浅已经进屋了,灶膛里的火苗在墙面上投下一小片橘红色的光。陌宁蹲在灶台前面,正低着头,像是把一根烧了一半的细柴轻轻推进灶膛深处。

第二天清早,莫辞把背包重新整理了一遍。陌浅把新晒好的干粮包好放进他的背包侧袋里,然后站在灶台前,像是一大早起来需要重新适应窗外的光线。莫辞跨出院门的时候,陌宁正在给绒绒喂食,她听见院门响动的声音没有抬头,只是把手里的米糠撒得更均匀了一些,让绒绒在他走出院门、沿着田埂走远的整个过程中,始终有足够的食物可以低头啄食。她撒完最后一把米糠之后,才直起身来,看着那个沿着田埂越走越远的身影。那棵枣树正安静地立在晨光里,叶片上还挂着夜间凝集的露水,像是一棵正准备进入下一个阶段的树,已经在根系与枝干之间完成了新的平衡。

莫辞沿着旧址外围的路线走着。他穿过溪岸和石阶,没有在岔路口停,一直走到东侧那条路的起点。他在起点处站了片刻,确认了一下方向,然后沿着那条路走了下去。

路比第一次走的时候更清晰一些。像是他走过的痕迹还留在那里,只是被清晨的雾气洗过一遍,把昨天留下的印记擦得更干净了一些。他走到那处浅滩的时候,水面比前几天退了一些,露出了几块之前被水淹没的石头。他踩着露出的石头过了溪,在对岸站定。前方是一片开阔的谷地,被低矮的山丘环绕着,比旧址周围的地势更平缓一些。他沿着谷地的方向继续往前走,走了大约一个多时辰之后,他看到前方的地面上出现了一道低矮的石墙轮廓,和之前看到的那些石墙不一样——这道石墙的墙体更高一些,保存得更完整,像是一座小型建筑的遗迹。他走到石墙前面,在缺口处站定。石墙的缺口处露出一条窄窄的石阶,向下延伸,消失在阴影里。墙壁内侧的地面上铺着整齐的石板,虽然大部分已经被泥土和野草覆盖了,但还能看出曾经被精心铺设过的痕迹。他在石阶前站了一会儿,然后迈出了第一步,踩在了石阶最上方的边缘上。